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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口廢井,井底有一只青蛙。青蛙沒有看過大海,以為這口井就是全世界,并且對此感到滿足。
克洛克達爾出身西海的古邦族,和世界上大多數農耕民族一樣,那里民風淳樸,人們過著較為原始的生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已經超過三十歲,同村的青年在這個年紀有的都當上了爺爺,可他還是孤家寡人。一來他的職業特殊,經常在外跑動,很難長時間在一個地方久待;二來他在外頭見了世面,有些瞧不上同鄉的女子;三來他不喜歡小孩,一想到會有個孩子管自己喊“爸爸”,就止不住地頭大。
他偶爾會嫌棄這里是個窮鄉僻壤,人們在愚昧中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但他從沒想過遠走高飛,他覺得就這么安穩地活個幾十年也挺不錯的。
他一直是個普通的商人,運送的也是些普通的貨物。現在是大航海時代,有志向的男人都出海去做海賊了,但他不是有志向的人。他的活動范圍僅限于遠近的十幾個村落,到過最遠的地方是位于村子東方的一個大峽谷。這里離海很遠,人們主要靠井水生活,不會有海賊來犯。沒聽說過附近有山賊,人們能吃飽穿暖,就不需要更多的精神需求了。
他的家與其說是家,不妨說是一個臨時住處,他一年里在外面待的時間遠比在家要久。每次送完貨回去,他都要花費好一陣工夫打掃屋里落下的灰塵,他家可是連老鼠都不會來光顧。
他從村口經過常能看到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在那曬太陽、聊天,他想他老了以后也會是那樣。他又在田野上看到一頭年紀很大的牛吃力地在犁地,他想他可不要變成這樣,老了還在干活。看,人和家畜的區別就在這,家畜身不由己,為人類付出全部,活著勞動,死了被端上餐桌。他作為人可以選擇安享晚年,只要他在老了以前攢夠積蓄就能過上休閑自在的日子了。
馬上他33歲的生日就要到了,這件事還是鄰居大嬸提醒的他。他和她兒子是同一天生的,只比他大一歲,所以她記得他的歲數。
3在古邦人的神話中是一個特別的數字,象征著圓滿,因為創世神僅僅用了三天就創造出了這個世界。“昨天”“今天”和“明天”加起來總共只有三天,人類是活不到明天的,只存在于昨天和今天,而明天則屬于神的領域。
聽說保持處男之身到33歲就能越過創世神設下的界限,離開今天,前往明天,從而進入神的國度。很少有人能滿足這個條件,大家都早早地成家生子,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克洛克達爾父母死得早,沒有人催逼著他成家,他也就樂得單身。他并非刻意想要去往明天,只是恰巧在那之前都沒有遇到看得上的女人。
33歲生日那天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見到了一個自稱神使的東西,醒來后就忘了它的長相。他也不記得它說話的聲音,信息好像是直接傳到了他的腦子里。
夢里神使是從天上來的,克洛克達爾想它大約長著翅膀,和飛鳥一樣。它說他不具備面見神的資格,所以是它來了。他這一生沒少行善,所以神讓它來給他獎勵。
它問克洛克達爾想要什么,夢里他思來想去,最后說“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拜托神使替他做決定,給他最想要的東西。
事后回想起來,他請求的態度其實很不莊重:“我是一個懶散的人,雖然維持現狀很不錯,但總覺得缺點什么。即使得到獎勵,我也不希望因此變得更累。”
神使的回答是:“既然如此,我會給你神的獎勵,但不是直接給你,需要你自己努力去得到。至于得到多少,全憑你的心意。”
當時克洛克達爾心想那這算什么獎勵,弄了半天還是得靠他自己。神使能夠聽到他的心聲,意味深長地告訴他有些事情只有靠神的力量才能辦到。
這是他夢里得知的最后一個信息,之后他就從夢里醒來了。天還沒亮,房間里和窗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克洛克達爾只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沒有太當回事。
晚上做夢時他掉到一個很大的奶油蛋糕上,上面有奶油做出的花邊等一系列裝飾。這個奶油蛋糕大得像陸地,輕易走不到盡頭。他走著走著腿就陷進去,很難拔出來。
他看到前面有一座糖果屋,里面有一個藍頭發的小女孩,扎著一個馬尾辮,非常友好地邀請他和她一起吃下午茶。
曲奇餅做的桌子上放著巧克力做的杯具,里面盛著熱牛奶。夢里他想不到要問她的名字,也不驚訝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樣的地方,一切都很自然而然,仿佛他們是認識了很久的熟人。
和那個女孩相處讓克洛克達爾感到很久都沒有體驗過的愜意,這些年來的生活雖說沒有會給他留下特別痛苦的回憶,但他也無法從枯燥的日常里汲取可以滋潤干枯心靈的力量。
他們并肩躺在蛋糕上,身體靠在一起。他去牽她的手,女孩的手在成年男人的手心里被襯托得很小。
他捧起女孩的小臉,親吻她的唇,雙方都沒有任何不適感。夢里他沒有任何邪念,只是遵循著生物的本能在行事,從她身上找尋慰藉,即使她還是個幼童。
俗世的倫理觀在這里是不存在的,那些都是他者制定的規矩,這里并非人的國度,所以無需在意那些。
自那以后他的夢就和這個女孩的夢連在一起,準確的說是他到她的世界里作客,因為那里有很多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新奇事物。大概這就是神使說的獎勵了。他認為躺在家里做好夢的獎勵很適合他這種性格的人,不像送貨那樣讓他付出精力忙活很長一段時間。
女孩開心的時候,她的世界里會下雨。克洛克達爾嘗過那雨水,味道是甜的,像蜂蜜一樣。現實里的雨是沒有味道的,而且下雨會讓道路泥濘,車輪容易陷進去,所以他不喜歡下雨。但是女孩來自一個沙漠中的國度,在那里雨像金子一樣珍貴,這是她的認知,因此雨天會讓她的心情變好。
這讓克洛克達爾意識到她和他一樣是做夢的人,現實里她在遙遠的國度生活。和他一樣白天做著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涉,到了夜晚,夢便成了使得他們相會的橋梁,床像船一樣載著他們在虛無的地方行進。
他有時覺得她像上天賜予他的女兒,有時又覺得她像他的情人。她小手把香蕉拿在手里擺弄,他便教她怎樣剝開香蕉皮讓里面的果肉露出來。
他拿草莓味的棒棒糖喂她,女孩用小舌舔著粉色的圓頭,把它含進嘴里吮吸,口腔里的嫩肉抵著它。克洛克達爾盡量在不讓她難受的情況下,用手調整棒棒糖的位置,小幅度地轉動它。
他給了她一點牛奶作為獎勵,醒來后大腿根一片冰冷黏膩。他為自己犯了錯而內疚,畢竟對那么小的孩子做這種事,怎么想都是不道德的。但下次去往夢里,他照舊會忘記人世的道德。夢里他只是想品嘗她香甜的唇,緊緊地擁抱她。
他每次做夢也不一直都是最初那個由糖果構成的世界,據他推測,夢會隨著她心境的變化而發生改變。
有一天克洛克達爾入睡后發現自己站在一頭巨鳥的背上,沒有糖果的影子。天空被落日染成金紅,女孩逆著光,面容模糊不清。他想要到她的身邊去,但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到她那里。夢里行走也是會覺得疲憊的,他累得氣喘吁吁,想要喊她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只好放棄了到她身邊的想法。
在他們腳下是一只很大的鳥,羽毛被風吹動就像他經常蓋在貨物上的那層布一樣在搖曳。他很好奇下面的景色,冒險來到邊緣,抓著羽毛往下瞧。下方的陸地被云遮住了,巨鳥的影子落在云朵上,快速地向后掠去。
就這樣欣賞了一夜高空的景色,在大鳥向地面下落穿過云層的一瞬間,夢醒了。克洛克達爾有些介懷沒能和她說上話,想要下次再在夢中相會時問她為什么不理會他。明明睡前還在想著這件事,但入夢時卻忘得一干二凈。
下次做夢時他又來到了糖果構成的世界,女孩又恢復了正常,和他聊天,黃昏與巨鳥的世界再也沒有出現過。
雖然很可笑,但有時克洛克達爾會覺得女孩是他的媽媽。這個年紀的孩子會玩過家家的游戲,明明是個小女孩,卻故作成熟,把他當成小寶寶照顧。他看她用金湯勺舀著湯喂他,心想她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金制品和寶石在她夢里隨處可見,而且主人對它們并不是很在意,由此可見她出身不凡。
說不定她是神的女兒呢,這樣的想法偶爾會在他腦子里蹦出來。
她的聲音稚嫩卻嚴肅:“到睡覺時間了,小寶寶該睡覺啦。”
他聽從“媽媽”的安排,老老實實躺下,頭枕在她的腿上,看她扯過一塊白云給他蓋上。
她拿著一本糖紙做的書,給他講睡前故事。克洛克達爾聽里面人物的名字,還有一些陌生的詞匯,這種時候才會意識到他們即便常常見面,她和他也不在同一個地方生活。
克洛克達爾從小到大聽說過不少因為家人反對被迫分開的戀人的故事,他是一個質樸善良的人,雖然不曾愛過誰,但是每次聽到那樣的故事都有些于心不忍。他想如果他們是這樣的一對戀人,能夠在夢中這樣親密地接觸,該是多么美妙的事。要是能把這個能力分給那些苦戀之人就好了呢,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他在女孩的念書聲中失去了意識。
醒來后他更加確信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看著年紀不大卻已經識字了,尋常人家可沒有這樣的條件,在他生活的地方文盲比比皆是。
他和夢中的女孩相處很愉快,但他沒有想過去往她的身邊。就和那個鳥背上的夢一樣,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不是他走能走到的,更何況他對她的名字、國籍那些重要信息一無所知。
她的夢境偶爾是由沙漠中的綠洲構成的,夜空下蛙鳴此起彼伏,女孩躺在一朵碩大的睡蓮中蜷縮著小小的身軀。他撫摸嬌嫩的花瓣,情不自禁低下頭去親吻那份柔軟。
由此他推測她生活在一個沙漠中的國度,他沒有見過沙漠,只在書上看到過沙漠里很熱,一年時間都像夏天一樣。他想在那樣缺水干旱的地方生活,一定是件很辛苦的事。
和女孩認識了快一年,終于有一天她想起來問他的名字。克洛克達爾告訴了她他的名字,她歪歪頭:“鱷魚?”
又是他聽都沒聽說過的陌生詞匯,那時的他擁有的知識很少,不過以他當年的身份和地位,無知才是正常的。
以此為契機,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薇薇”聽上去像父母對孩子的愛稱,非常襯她。他覺得這個名字不像是貴族會給女兒起的,甚至說是給寵物起的也不為過,貴族的名字至少要復雜些,不該有重復。
薇薇還小,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不夠。他以成年人的身份能告訴她很多事情,被她用崇拜的語氣夸贊讓他感到滿足。
有時她也會提出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克洛克達爾先生,星星也會每晚按時點燈嗎?”
“啊,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他額角漸漸滲出汗珠,隨口說:“我猜天上住著很多人家,我們在地上看到的是他們房子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亮。”
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隨著薇薇年紀的增長,她又時常會讓他感到自卑。她是個聰慧的女孩,有老師教她天文地理,她都聽懂了。他只是一個在村與村之間活動的商人,三十多歲的人了,會的只有算數和識字。在村里那群文盲面前他引以為傲的技能,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她的世界里出現了公式和化學元素,那些龐大的字母和符號在遍布烏云的空中飄浮著,給他一種透不過氣的壓迫感。薇薇喜歡陰云密布的天空,獲取知識讓她感到快樂,她常說學習就像農作物吸收雨水一樣,讓她滿足充實。
他很少在她的夢里感到不舒服,但是自從她有老師后,他覺得不舒服的次數越來越多。
“克洛克達爾先生,老師告訴我星星亮是折射了太陽的光。不過你說的沒錯,天上確實住著人,但他們屋子里透出來的光我們是看不見的。”
克洛克達爾根本不知道天上有人在生活,聽到她的話有種羞赧之感,暗暗發誓以后不能再亂和她講自己不懂的事情,要是被她老師拆穿,那多難看。
曾經她和他講過《井底之蛙》的故事,當時聽了他不覺得有什么,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就是那只坐井觀天的青蛙。
好在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大大方方接受了自己眼界不如人的事實,詢問她各種事情:天上的人他們吃什么?為什么兩種透明的液體混到一起會變色?為什么月亮有時是圓的,有時是缺的?怎么有魚在水里和陸地上都能呼吸?
薇薇很樂意和他分享她學到的知識,從來不會嘲笑他提的問題簡單。雖然她已經不愛玩過家家了,但這時克洛克達爾還是覺得她像媽媽一樣。薇薇是有著母性的,母親也是像這樣無私地傳授知識給孩子,不計較匯報。
他們之間的愛不涉及利益,也無關世俗人倫。從認識她的那天起,她就在接納他的心靈,排解他的寂寞。
初識的那一年他們就像受熱融化的兩個糖人,彼此混在了一起。這樣的錯覺持續了很多年,后來克洛克達爾才發現只有他是這么認為的。誠然他的夢境與薇薇的夢境相連,而薇薇她過著對他來說像是白日夢一樣的生活。從她心門延伸出來的道路四通八達,很好被人進入,她每天都在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而他與她相連的道路僅此一條。在他的現實世界里,沒有人想要走進他的心門,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值得他感激的是,他和薇薇的通道只在夜晚開放,并且沒有人會打擾他們。克洛克達爾知道對于某些人來說時間是寶貴的,他屬于那種時間不值錢的人。人與人之間存在著無法輕易跨越的溝壑,倘若薇薇出自名門,那他恐怕沒有資格像這樣做她的朋友。如果把他和她現實世界里往來的那些人比較,想必他什么也不是,不然與她夢中交往怎么能算是神的獎勵。
這次的夢他們來到一條又長又寬的河流邊,一個長著胡須的毛茸茸的生物從水里探頭,很快樂地舉著爪子:“克洛克達爾先生,我變成功夫海牛啦!”
克洛克達爾大驚失色:“為什么你會變成這樣?有辦法變回來嗎?”
“放心吧,我只是在夢里這樣而已。”她爬上岸,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拳給他看,打完笑瞇瞇地說:“我今天去圣多拉河邊,和那里的功夫海牛玩得很開心,還請它們吃了西瓜!”
說著,一塊比房子還大的西瓜從河里升起來。
她在紅色果肉的位置大口大口吃起來,招呼他來嘗嘗。
克洛克達爾看她小小的身體和西瓜的對比,忍不住評價道:“這么大的西瓜,人在上面簡直像蟲子。”
他這個時候很樂觀地想雖然他們出身不同,但好歹來自同一個種族。人類的共同點還是很多的,比如愛吃熟食和新鮮水果。
薇薇的夢里最常出現的景象是綠洲和街道,其他景物比較少見。街道上的建筑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所有的房子都進不去,也沒有人,只有薇薇會陪著他。
在陌生國度的街道上行走對他來說可是新鮮事,活了三十多年他走過最多的路是未經修繕的土路。她夢里的街道是石磚砌成,抬頭能看到湛藍的天空,遠處有鐘樓和高大宮殿的影子。
這樣的城市在克洛克達爾眼里稱得上豪華,愈發證實了他的猜想:薇薇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她這等人物雖然并非出自神話,但對于克洛克達爾來說同樣是日常生活中觸不可及的存在。不過他認為自己很特別,能保持處男之身近四十年,還幸運地得到了神的獎勵。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其實處男之身不是關鍵,他能有如此殊榮的關鍵在于他這一生都在行善事。他曾經因為看不下地主虐待年老的奴隸,用自己一半的積蓄買下了他,結果對方被解救不到一個月就死了,他還出錢請人埋葬了他。
這件事傳出去,大家都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而他覺得那個老爺爺平時與人為善,不該有如此凄慘的晚年。只有他知道對方到死都是帶著笑,用比樹皮還要剌人、滿是老繭的手抓著克洛克達爾的胳膊,感謝他讓他在死前嘗到了白糖的味道。
老奴隸的眼神和老黃牛差不了多少,盯著他的臉說:“你會有好報的,愿主保佑你。”
說完這句話他就咽氣了,幾年后如他所言,神確實保佑了他,神使把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的夢和他的連在了一起。
年復一年,他的樣貌幾乎沒有改變,而薇薇發生了很大變化,她正值長身體的年紀。她懂的事情越來越多,成長中的煩惱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她經歷的現實會影響她的夢境,所以克洛克達爾看到她的夢世界不再是平靜祥和的。
火辣的驕陽昭示著她沮喪的心情,她踩著一地的鯨骨和他說她不想束腰,束腰勒得她喘不過氣。對于她的遭遇,他實在是愛莫能助,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最糟糕的一次,有一個外形酷似熊的漆黑怪物在她的夢里橫行霸道。
那怪物有一座三層小樓那么高大,鼻孔噴著白色蒸汽,走動時地面都在顫動。他抱著她逃了一夜,醒來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散架了一樣。雖然勞累,但他認為這是值得的,他才不要把薇薇丟給那種怪物,誰知道它會對她做什么。
時間的流逝是很奇妙的,它從他身邊經過時他沒有實感,往往一回頭才驚覺自己已經走出這么遠。克洛克達爾對于自己童年的記憶很模糊,但他清晰記得十二歲那年母親下葬,所有人都離開了,獨留他一人站在墳前。他沒來由地回頭,看著空無一人的荒地,說不出來的揪心和孤寂,那感覺就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后的自己。
薇薇的身體在發育,平坦的胸部像發酵了的面團那樣脹大。小時候的她就很漂亮,像個精致的洋娃娃,發育后更是水靈靈的小姑娘。
現實中的事物到了她的夢世界里會變得不可思議的巨大,一件件等比放大的衣物掛在櫥柜里,他覺得自己像是來到了巨人族的更衣間。進入更衣室的門開著一條不小的縫,巨大的眼珠在門外轉動,像是在往里窺探。克洛克達爾不敢靠近門口,他想光是一只眼睛就有門高,本體該是多么可怕。
更衣室中央有一雙白色的高跟鞋,一只比他的房子還高地立在那,一只倒在地面上往外源源不斷流著紅色的血,染臟華美的地毯。
她不知從何時起開始不想見他,他的小姑娘進入青春期后開始變得敏感、神經質。他找了她一夜,在立著的那只高跟鞋鞋跟后面發現了她。
她抱著自己的雙腿,低頭坐在那里,身上裹著一層塑料膜樣的氣泡。他竭力撕扯著它,看似脆弱的肥皂泡在他手下意外堅韌,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弄破。
他的美夢變成了噩夢,但神使說這不是他的問題,是她的問題。連續一周做夢都是這個場景,克洛克達爾一直呼喚她的名字早就累了,他隔著那層氣泡笨拙地抱著她的身體,想要讓這個失去靈魂的人偶恢復原狀。
第九天的時候,她突然開口,在他耳邊說:“克洛克達爾先生,我已經是成人了哦。”
夢醒了,克洛克達爾思索著她說的那句話的意義。在他們這邊,十三歲就算成年可以結婚生子,薇薇十四歲的生日已經過去,也許她的國家十四歲成人。
第十天的夢不是更衣室,整個世界充斥著白茫茫的熱汽,待久了他就被憋醒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沒有見到薇薇。
接下來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他都沒再夢到薇薇,神使說她斷開了和他夢的連接,拒絕他進入。
“你被她討厭了,但這不怪你,現在她討厭所有男人。”
“薇薇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他追問神使,卻得不到回答。
他既感到憤怒又感到深深的無力:就算這個時候他能進入她的夢,該如何幫到現實里的她?就算在她身邊,以他低微的身份,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3月是古邦的文化中最重要的月份,一年有2月和12月,但是沒有13月。3月3日到3月30日有21天,總共三個星期,都是特殊的日子。
克洛克達爾一心想著薇薇,都沒有心思在現實里過節。他認識了薇薇九年,早就習慣了有她的生活,即便他們的關系不為旁人所知。從3月3日起他陸陸續續夢到一些過去夢見的場景,夢里一切都被烈日暴曬,草木干枯毫無生機。
他沒有找到星空下的綠洲,只來到了正午時的綠洲。植被全都蔫蔫的,地上有各種動物的尸體,包括枯骨,看不到活的動物。睡蓮飄在血湖上,原本雪白的花瓣此時變成了黑色。
他忍著腥臭在湖里蹚來蹚去,打開一朵朵黑色蓮花,里面是空的,沒有薇薇。
街道上死氣沉沉,圣多拉河清澈的河水也變成了血紅色,每個場景都是那樣的詭異。更衣室里渾身漆黑、長手長腳的怪獸從敞開的門里進來了,它和人一樣有兩只眼睛,垂著尾巴,在更衣室里尋找什么。克洛克達爾感受到了薇薇對于它的恐懼,很懦弱地把自己藏了起來。
他在那片白茫茫的熱汽里聽到了水聲,也看到了那個怪物。在這空曠的地方他無處可躲,但怪物沒有來找他,他希望她也不會被這個怪物找到。
3月13日他來到了一個圖書館,遠遠看到一抹藍色在某個書架后面閃過。他追過去,那正是薇薇。他抱住她,幾乎要哭出來,問她怎么了。
她猶如夢囈一般說自己看到了幽靈,一個胸口插著劍,一個脖子斷了,兩個死人圍著她。
他感覺她就要消失了,雙臂很緊張地想要抱住她,卻抱了個空。他在自家的床上,現實里的自己雙臂和夢里一個姿勢,原來是他醒了。之后他想要繼續做那個夢,卻怎么也睡不著。
3月23日他在夢里見到她,她捧著一個紅彤彤的番茄站在秋千上,哭著和他道別:“對不起,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實在忍耐到極限了。我才知道大家對我的愛是假的,所得到的一切原來都只是因為……”
他預感可能發生不好的事,很焦急地想要安慰她:“薇薇,我對你的愛不是假的。”
“克洛克達爾先生只是我夢里的朋友,你什么也做不了。”她直直往后倒去,從不到一米高的秋千上跌落,落到地上只有一灘摔爛的番茄,薇薇不見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克洛克達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來的,他在想那僅僅是夢嗎?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是誰害得她發瘋。
3月30日,神使告訴他他的獎勵還沒有結束,中間出了點小小的意外,它會把他的夢和別的女孩連在一起。
比起這個,克洛克達爾更在意薇薇:“薇薇呢?她怎么樣了?”
神使不帶一絲感情地回答:“她死了。”
“為什么她會死?”他呆了呆,“那她去極樂世界了嗎?”
“她不信古邦的神,自然去不了極樂世界。”
他下意識地懇求:“我想要她活過來。”
“即使她活過來,也無非是懷揣著痛苦再死一遍而已,因為你不知道她為何而死。”
“怎么樣才能讓她不死?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知道這樣說意味著什么嗎?余下的神恩會以另一種形式折合反饋到你身上,原本可以擁有三天的你將永遠在‘昨天’和‘今天’徘徊,無法迎來‘明天’。你死后前往不了極樂世界,你的意識會不斷地在人間循環。在這期間你若失去你的純善,變得污濁,將失去聆聽教誨的資格。長此以往,你必然會后悔……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是的,我愿意。”
“既然這樣,那么便改變賜予你的神恩的形式。”
克洛克達爾的意識回到了十二歲的身體里,他驀然回首,只看見藍天下荒蕪的土地,空蕩一片。
王后病重離世,國王傷心欲絕。王后留下的公主一天天長大,相貌越來越像她的媽媽。國王愛上了自己的女兒,要娶她為妻。
變更神恩形式后,克洛克達爾的夢不再和薇薇的夢相連。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也不是不會夢見她,但他和夢里的她對話,終究無法把心意傳達到。
重回少年時代的他知道這時她還沒出生,三十年的時間看似充裕,但這個世界這么大,未必夠他去往她的身邊。
首先他需要弄清楚薇薇來自哪個國家,世界上有很多條圣多拉河,也有很多片沙漠。他計劃到這片大陸上最繁華的城市去,結果在半路遭到山賊綁架,幾經輾轉被賣到了礦場。
礦場老板有夠黑心,給他們最差的生存環境,每天吃不飽還要做高強度體力勞動,否則就會被鞭子抽。克洛克達爾在逃跑過程中被槍殺,時間倒回到他的十二歲。
這次他試圖換條路走,防了又防,還是到了上輩子要了他命的礦場。遠方充滿著危險,這樣的道理他第一世就知道了,不然他也不會安于在家鄉做一個小商人。但他必須去遠方,去弄明白他心愛的小姑娘為何而死,那些怪物究竟代表著什么。
克洛克達爾本可以自殺重來,但他不忍心拋下這些和他一樣倒霉的礦工。他想要幫助大家一起逃出來,然而有人背叛了他。逃跑計劃泄露,他被監工毒打了一頓,在牢房里折磨得手腳全斷,更可怕的是他還活著。他向神祈禱,但是并沒有得到回應,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死掉,又回到了母親的墓前。
對于那時的克洛克達爾來說,一個小小的礦場老板就像一座大山那樣擋在他面前,想要逾越不是輕易能辦到的事。死了兩次,這次他繞了更遠的路,并且不出意外地又被綁架賣到了那個礦場。
他意識到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那么他將永遠沒辦法前往薇薇身邊。這次他直截了當地自殺,在家鄉鍛煉自己的體格。他花了五年時間,練出了一身結實的肌肉,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進入非法礦場后他沒有急著逃走,而是假裝老實,采了兩個月的礦,然后找機會偷到了鑰匙,放走了礦場里的所有苦工。
他始終不知道到底是誰在之前的一世出賣了他,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但不要緊,他能重新來過,所以他不在乎。
離開礦場后他動身前往幾世都沒抵達的大城市,一路上結識了不少伙伴。他和伙伴們在格魯潘修共和國首都的圖書館里查了大量資料,排查出了三個可能是薇薇所在的地點,制定了一條路線。
克洛克達爾和他的伙伴們分別,帶著地圖從安瑪爾塞港口搭乘貨船,準備前往第一個地點。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海,第一次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才知道自己從前生活的地方有多么地小。他一邊打工一邊換乘東海方向的船,他遇到了很多幫助他的人,他也幫助了很多人。
有一個被他搭救的老伯說想把孫女嫁給他,他知道那是個比薇薇還漂亮的少女,但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這一路走得并不順利,幫助有需要的人浪費了很多時間。
他從西海到東海花了十一年,又用兩年時間走遍了瑞亞密島,并沒有找到夢中見過的街道。他不是沒有和朋友講過他離鄉的原因,有的朋友支持他,有的朋友則覺得那只是他做的夢,現實中也許壓根不存在那樣一個國家,也沒有那樣一個女孩。
克洛克達爾離開瑞亞密島,這次用了更長的時間抵達第二個目的地。他花了十五年到了位于南海的蒙卡司勒島,這個島非常小,小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被他走遍了。其實他看到它第一眼起,就覺得自己八成是找錯地方了。可是他花了十五年才到這里,這會改去圣汀島也來不及了,干脆在這里逛一逛,散散心。
島上生活著許多部落,不少酋長想留他做女婿,都被他謝絕了。在長達幾十年的旅途中,克洛克達爾獲得了遠超第一世的知識,會用刀槍,也學會駕駛好幾種不同的交通工具。活得長不算什么,在外面旅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見世面。現在他有信心以年長者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歲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種特別的韻味,他想自己一定不會讓她失望,不會再說出“你什么都做不了”那樣的話。
在一個黃昏,瑞亞密島下起了太陽雨,他在無人處扣動手槍扳機,回到了十二歲。
克洛克達爾輕車熟路地重復著上一次輪回的步驟,這次他鍛煉了四年就去解放了礦場。在安瑪爾塞港口出海時他猶豫了,他知道圣汀島在哪,但是還有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等著他拯救。如果直接去圣汀島的話,他就無法去拯救那些人。
反正三十年的時間夠長,薇薇也還沒出生呢。他這樣想著,重新踏上旅程,去幫助那些可憐的人。有時他會想自己這樣做有意義嗎?生活充滿變數,搞不好哪天他意外死在半路,那他又得重新拯救一遍拯救過的人。
每當這時他都會想起自己第一世救下的那個老奴隸,還有他死前的眼神。克洛克達爾咬咬牙,心想做吧,不做好事自己實在良心難安,即使見到薇薇也會不踏實的。
他花了二十四年時間到了圣汀島,那里的風景果然和他很多年前看到的一致,廣袤的沙漠,寬闊的圣多拉河,還有石磚整齊鋪成的街道。
他的薇薇比他想象中還要高貴,是阿拉巴斯坦王國的公主。王后已經去世了好幾年,國王很寵愛九歲的公主。和那些深居宮中的公主不同,薇薇能自由地出宮。
九歲的她經常王都里的孩子們在一起玩耍,平民見了她不需要行禮,據說這個國家的王室都非常親民。
克洛克達爾在阿魯巴拿做生意的同時,和她成為了朋友。薇薇完全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只覺得他是一個人很好的大叔。
現實里的薇薇常會做一些在他看來很傻的事情,他都想象不到那會是她能做出來的。轉念一想她雖然懂的比同齡人多,說到底也只是個小孩子,別說小孩子了,很多年輕人都會干傻事。
薇薇十歲的時候,寇布拉要去圣地瑪麗喬亞參加世界會議,帶上了她一起。事后克洛克達爾聽說寇布拉和磁鼓國的國王瓦爾波在會議上有些沖突,會后瓦爾波裝作不小心撞到薇薇,故意打了她一下。薇薇主動道歉,以免生出事端,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內情。
克洛克達爾看了瓦爾波的照片,那男人壯得像頭熊,當年薇薇夢里的鋼鐵怪物大概就是他了。被那么高大的成年男人打了一巴掌,恐怕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吧。克洛克達爾很心疼她,但他發現自己和第一世一樣,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做什么?替她把那一巴掌扇回去?他又不是天龍人,哪有這樣大的權力。
這樣的意外十年都未必發生一回,克洛克達爾在宮外也只能寄希望于侍衛保護好她。
他又一次看著她長大,和第一世不同,他見識到了薇薇富有生活氣息的一面。她基本上去哪都帶著她的寵物快跑鴨,喜歡噴有晚香玉成分的香水,戴著一副黃澄澄的金耳環,笑起來很開朗。
他關注她的同時也在想方設法地賺錢,他發現做普通的貨物運輸遠不如開設賭場來錢來得快。但國王禁止在王都開設賭場,克洛克達爾不想離薇薇太遠,放棄了去別的城市發展的機會。
他會養香蕉鱷魚做寵物完全是一場意外,一窩被作為貨物的鱷魚蛋在運送途中孵化出來,小鱷魚把他當成媽媽向他乞食。他幾次想放生都沒有成功甩掉它們,也狠不下心處理它們,索性就這么養了下去,并且為它們與日俱增的食量發愁。
多年后克洛克達爾每每回憶起這一世,都會暗笑當年的自己沒本事,窮到連十幾頭香蕉鱷魚都養不起,實在是廢物。
阿拉巴斯坦律法規定少男少女十四歲成年,薇薇十四歲生日就要到了,她即將迎來她的成人禮。
這些年克洛克達爾在王都發展自己的人脈,和宮里的仆從和侍衛均有往來,想要探聽宮內的消息十分方便。他知道國王在更衣室外面想要偷窺公主換衣服未遂被趕出來,不僅如此還在公主沐浴的時候跑到浴室里去。
原來當年薇薇夢里的怪物正是她的爸爸,白茫茫的熱汽是浴室里的水蒸氣。寇布拉確實是薇薇的親生父親,生父覬覦女兒的肉體,克洛克達爾對此感到不算意外。太陽底下無新鮮事,這些年他走南闖北,類似的事沒少聽說。
克洛克達爾看過去世的蒂蒂王后的畫像,薇薇繼承了她水藍色的頭發還有美麗的容貌,寇布拉會對她有非分之想并不是沒有緣故的。
他試著讓人阻止寇布拉侵犯他的女兒,但他失敗了。國王是這片土地上權力最大的人,一個王在他的國度想要做一件事,根本沒有人能約束他,更不要提某些弄臣還在那里推波助瀾。
國王宣布他和薇薇的婚禮在兩個月后舉行,勸他不要這么做的人很多,但還有一些官員鼓吹國王這樣做的正確性。克洛克達爾氣得七竅生煙,不過他管不了那么多。薇薇在宮里受到監視出不來,他推測第一世的她是不想和爸爸結婚自殺的。
這個猜想讓他喘不過氣,他以為自己的心理素質夠強了,但他還是胸口很悶。他害怕她像第一世那樣死掉,買通看守在一個星夜把她接了出來。
他拜托王都的朋友替他照看他的寵物鱷魚,帶著她逃離了王都。
薇薇看上去情況很糟糕,提線木偶一樣任人擺布,誰和她說話她都不理,和他之間仿佛隔著一層透明薄膜。
他用一件帶兜帽的長袍遮住了她的面容,出于謹慎他沒有告訴車隊里其他人她的真實身份,只說她是他有喉疾的妻子。
在僅有他們兩人的車廂,他牽著她的手,一旦有空他就不停和她說話,像是在填補分開的這些年的空白。離開王都五天了,他把他的故事講給她聽,講他為了她離開家鄉做出的種種努力,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薇薇,你想要去哪個城市呢?我們今天剛從圣多拉河邊經過,河邊的晚香玉開了,你應該能聞到那股香味吧?我給你折了幾支,你不是最喜歡晚香玉了嗎?”
他試著把晚香玉放到她手里,把她的手指彎起來作出抓握狀。然而當他把手拿開時,少女手一松,白花就滾落到了地上。
她瘦得很厲害,喂飯要靠他硬塞,不然根本不會自己吃。但她依舊是美的,垂著濃密的長睫毛。凝望著燭光下她的面容,他呼吸都停滯了片刻:那么多年過去她永遠是年輕漂亮的少女,是他背井離鄉的目的。想到他還從來沒在現實里和她做過親密的事,他心就跳得很快。大航海時代大家都想得到one piece,他想得到的只有她。
當他伸頭吻她時,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推開他,尖叫著抱頭,蜷縮身體瑟瑟發抖。
“對不起,薇薇。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冷靜下來,我保證。”他慌亂地想要貼近安慰她,換來的是她更加激烈的抗拒,看來她爸爸真的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著,看著懷里的少女,他心都在顫抖。他想要帶她去遠方,一個只有他們兩人、不被外界打擾的地方,但那樣的地方只有夢里會出現吧。
“很多年前你問過我‘星星是每晚點燈嗎’,當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現在我知道星星上面沒有人住。我們一起去星星上吧,那樣就不會被抓到了。就連夢里也不會有可怕的事物,以后你可以做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呀。”
經歷了比很多人一生都要長的旅途,他算是明白為什么有些事情只有神的力量能辦到。不過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一味祈禱的廢物了,神不會對人予取予求,在這些年的旅途中他樹立了自信心,決定靠自己的雙手給予薇薇幸福。
半個月后,車隊被追來的國王軍攔下。在王都的牢房里克洛克達爾得知了薇薇懷孕的消息,這孩子大約是第一世壓死薇薇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所以才自殺的吧。
阿拉巴斯坦歷史悠久,對于死刑犯的刑罰也足夠殘酷。劊子手把他的上身活剖開,依次將他的內臟拿出來放在火上烤。薇薇被迫觀看處刑,原本像丟了魂的她在和他的相處中好不容易被他喚回這個世界,卻要眼睜睜看著他被當做誘拐公主的犯人處死。
她哭泣著,忍不住跪在地上嘔吐。這時他腦子里想的卻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真該早點把她殺掉。
他寧可讓她一死了之,也舍不得讓她看這些。他徹底理解第一世的薇薇了,畢竟在某些時候,死亡的確是一種解脫。
在被割掉舌頭前,他用盡全身力氣說:“薇薇,別哭了……我發誓我會拯救你,不管要花上……多少年……等我……”
惡魔愛上了人類少女,強娶她為妻。少女打探出惡魔的弱點是角,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戀人。于是她趁著惡魔睡著的時候,割下了他的角,讓戀人殺死了惡魔。
克洛克達爾痛定思痛,決定出海成為一名海賊。在他心里海賊是窮兇極惡的罪犯,如果能當上王下七武海,更是擁有能與一個國家匹敵的力量。
他已經不想再去拯救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他都自顧不暇了。他想要變強,也想要有錢。他總算變得現實了,明白做好事到最后什么也換不來的道理。
他本有機會吃下別的惡魔果實,但是考慮到阿拉巴斯坦的沙漠氣候,他選擇了沙沙果實。他得到了能把身體和別的物品變成沙子的能力,他的身體變成沙子可以恢復,別的物品被他變成沙子就無法復原。剛開始他還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能力,經常不小心就把碰到的東西弄壞,把門把手變成沙子后出不去房間,不得不把門鎖拆掉之類的。
他的這個能力有多危險,也是吃下果實后很長一段時間才被發現的。如果他操作不慎的話,會把被他抓到的人整個身體水分吸干。有一次他和同伴切磋,抓著對方的手互相角力。他一發動能力,對方的手迅速癟下去,變得像木乃伊,喝水后才恢復過來。
做海賊怎么可能不殺人,克洛克達爾接連殺掉了好幾個敵人的那一晚,夢到神使告訴他他失去了純善,也失去了前往極樂世界的資格,從此以后它不會再注視著他。
他被神拋棄了,意識到這個事實他也沒有自怨自艾。歲月磨礪了克洛克達爾的心性,他不會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再說了,他不是沒有預想過這樣的結果。
像他這樣經歷的人,大概也有能做到自始至終保持純善不被污染,但他不是那種品格高尚的家伙,他做不到永遠無私。這個世界上需要拯救的人太多了,如果拯救他一路上見到的所有人,他花上一百年也到不了圣汀島。
他為陌生人犧牲了太多次,他太累了,不想做普度眾生的圣人,只想救下她一人。失去前往極樂世界的資格又如何,極樂世界是什么樣子,去過的人才知道。他從沒見過體驗過的東西,失去了也沒什么好可惜的。
雖然他竭力避免死亡,但海賊實在是刀口舔血的行當,弱者在海上根本生存不下去。他的死因各種各樣,有失足掉入水中淹死,有找到寶藏后遭到同伴背叛而死。神使保留了他死亡溯回的能力,只不過從這一世往后,每次死亡他的意識都會回到出生的那一刻。
這也算好事,他可以從小就開始鍛煉身體,并且多了十二年的余裕。他獨立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離開他的家鄉,出海成為海賊。
他學了很多貴族禮儀,會正確地打克拉巴特領巾,習慣紅酒和雪茄的味道。或許是因為沙沙果實的特質,他的身材變得異常高大。如果第一世的他看到現在的自己,一定會驚掉下巴。
成為王下七武海需要花費的時間比他想象中要少,僅僅用了八十多年,他原以為自己起碼要輪回個幾百年才能辦到呢。經歷了太多來自摯友的背叛,見證了人性的種種黑暗面后,他選擇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去往她身邊,成為有資格和她并肩的男人。
阿拉巴斯坦王國因為特殊的氣候環境,由大大小小的綠洲城市組成,除了少數幾個靠近圣多拉河的綠洲城市,其他城市的人口流動性都比較大,有的城市常駐軍甚至不到百人。一旦王都生變,勤王的軍隊數量不會太多。
不過他沒有與一整個國家為敵的打算,那樣太麻煩了。他把雨地作為他的大本營,在那里開設賭場,順便養了一群香蕉鱷魚。香蕉鱷魚這一世不僅是他的寵物,還能幫他處理掉一些尸體。
至于她十歲會被瓦爾波打的事,他沒有出手干涉,反正挨一下又不會死,他只要保護她不被生父強奸就可以了。現在他有能力帶著她逃離她的父親,但僅僅是逃走依舊避免不了麻煩。他想做的絕一點,直接把寇布拉做掉,對于這個亂倫的國王他可是沒有半點好感。
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來,他在軍隊和宮內都安插了很多臥底,所以即便他闖入王宮把國王吸成了木乃伊,這件事也沒有泄露出去。宮中統一口徑對外稱國王暴斃,至于那些對寇布拉忠心耿耿、無法被收買的侍衛,他輕松就解決掉了他們。
自然系能力者可以說是動物系能力者的克星,被譽為阿拉巴斯坦兩大守護神的貝爾和加卡都是動物系能力者,根本攻擊不到他的實體。
看到走廊地上死狀可怖的尸體,13歲的薇薇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她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一點征兆也沒有。她后退的時候撞到了什么,轉頭看到高大的男人。她認得他,他是王下七武海之一克洛克達爾,可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克洛克達爾本想等人打掃好這里再去找她,但事情發展總是出乎人的意料,她似乎繞開了監視她的特工,偷跑到這里,真是不乖。
薇薇看他的眼神很陌生,為什么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明明他為她付出了這么多。
他滿懷愛意地伸手擁她入懷,薇薇驚慌失措地掙扎:“你干什么?!放開我!”
好可愛,就像抗拒人類擁抱的寵物貓一樣,努力想從他懷里掙脫。聽說小動物不習慣人類的擁抱,被人類擁抱給它們一種被捕食的感覺。
薇薇力氣太小了,完全推不開克洛克達爾。他看過王宮的地圖,知道她的房間在哪。跨過一具又一具尸體,最終他把她按在她寢宮的床上。
侍奉她的宮女全是他的手下,見他來,識趣地退出去,還把宮門關上了。
薇薇嚇得魂飛魄散,眼睛都哭紅了。她被克洛克達爾壓得死死的,男人很沒有耐心,把她的裙子撕得破爛不堪。
她狼狽地抱著自己的胸口,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乳頭,卻輕易被他掰開胳膊。克洛克達爾盯著她裸露的乳房,形狀姣好,至少有C罩杯,以后想必會長得更大,不過他記憶里的她從沒有活到過十五歲。
他把臉埋入飽滿的乳房,還沒好好享受一番,身下的人又開始使勁地想把身體抽走。
“乖,別鬧。”說完這句話,他開始吮吸她的乳房。少女的胴體是青澀的,但已經初具成年女人的形態,乳暈的規模甚是可觀。
“不要,不要這樣……”薇薇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然而讓她絕望的是他并不會因為她的話語停手。
克洛克達爾捏捏她的乳房,手感好極了,少女的乳肉緊致有彈性,他稍微卸點力就能感到那股把他的手指往外推的力量。他對著兩個乳房又親又摸好一會,玩夠了她的胸,才直起身來掰她的雙腿。
他用右膝蓋壓住她的左腿,打量她的私密部位。薇薇感到他在用手指撥弄她的陰毛,頓時羞紅了臉。
粗糲得像沙子一樣的干燥指腹撫摸著她陰部的軟肉,碰到濕潤的陰唇,繞著它打圈,最后停在陰蒂上按壓。為了讓她舒服,他當然有了解過不少關于做愛的知識。
“別緊張。”這句話像是對她說,也像對自己說。
他扯掉克拉巴特領巾,降低身體去吻她,同時中指滑進她的小穴在里面抽動著。薇薇的身體起了反應,從來沒被插入過的地方敏感得不得了,她簡直要吐了。被一個強壯的男人侵犯不算最糟糕,最糟糕的是他是殺害她親近之人的兇手。
等她下面被攪出響亮的水聲,克洛克達爾覺得擴張做的可以了,于是他離開了她的唇,解腰帶。薇薇瞪著他,眼中滿是敵意。
他掏出勃起的陽具在她的小穴外面蹭了蹭,隨即往里面導入。
體型差距讓他的肉棒對于薇薇的小穴來說是一件十足的巨物,每進入一寸就有一寸的褶皺被撐開來。薇薇抽了抽鼻子,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她的下體很痛,但她無處可逃。
在她身上起伏的克洛克達爾望著她的臉,有些恍惚,接近一百年前他被處刑時她也是這樣的表情。那時他多想為她擦去眼淚,可失血的身體在發冷,連呼吸都成了難事。
“我愛你,薇薇,我特別特別愛你。”他不愿再回想那天的無助與傷痛,喃喃著愛語,扣住她的手指,俯身又一次吻她,這次把舌頭伸了進去。
他的舉動落到薇薇眼里只是在發泄他丑惡的性欲,她很想咬他的舌頭,但她的身體都僵直了,手腳發麻,動彈不得。
她的甬道濕熱軟和,他用力把性器送進深處,讓兩人連接得更緊密。薇薇不知道腿該怎么放,覺得張大雙腿迎合操干的姿勢過于放蕩,徒勞地想把腿合上,卻加重了陰蒂和他私處的摩擦,引得更多的快感。那感覺像是有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她腦海里炸開,意外地絢爛多彩,很快她就被他干到高潮了。
他吻了她很久,期間她的呼吸亂了好幾次,沒有辦法不吞咽他的口水。男人雖然有著硬朗的下頜線,但到底是血肉之軀,她接觸到的他的唇的確是柔軟的。
他脫掉繁瑣的衣物,握著她的手來摸他身上的肌肉和深淺不一的疤,進一步和她肌膚相親。薇薇羞都要羞死了,她只想從這場性愛中逃離,但還是被動地體會到了幾絲血染的歡愉。
他射在她身體里的時候她覺得無比惡心,他每一次的進出、與她交融的體液和他身上的氣味,無不讓她感到痛苦。
真是可怕的噩夢。
做完他有些疲憊,親昵地把薇薇摟在懷里。她安靜地等了一會,以為他睡著了,想從他懷里出去,反而被他抱得更用力。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想起來薇薇好像不知道第一世的事情。他和她講了他的故事,但她顯然不認為他說的是實話:“爸爸才不是這樣的人,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好吧,他可以理解她,正常人遇到一個和自己不熟的家伙說這些天馬行空的事情都未必相信,更何況是殺父仇人說的。
寇布拉雖然亂倫,但他算得上明君,在他的統治下百姓都安居樂業,在薇薇成人禮前對她一直很好,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做出那種事情。
克洛克達爾煩躁地捏了捏自己緊蹙的眉頭,這么說來,在薇薇的眼里他只是一個殺害她親愛父親的強奸犯?
國王去世,全國服喪,禁止娛樂活動一個月。
薇薇作為王位唯一繼承人,理應繼位成為阿拉巴斯坦的新王,但她發現她接手的政權完全被這個男人的勢力滲透了。身邊侍奉她的人沒有一個聽從她的命令,值得她信任的侍衛全被殺掉了。每每想到那些看著她長大,待她很好的叔叔阿姨們在一天內離她而去,薇薇的心就像被人用鈍刀一下下地割。
她雙腳腳踝那里各戴著一只帶鈴鐺的金腳鐲,那是克洛克達爾的愛好。克洛克達爾坐在扶手椅上,把她的裸體擁在懷里,手指挑逗性很強地在她的身上游走。
“哈啊,不行……”她很不情愿但克制不住地低聲喘息,手攀住他的肩膀,兩眼含淚看著和他臉相反的方向。
“陪我玩會。”他手指不容抗拒地摳著她的小穴,淫靡的水聲在更衣室里回蕩。克洛克達爾別過她的臉,唇印上誘人的小嘴和她接吻。他太喜歡她了,恨不得整天和她黏在一起,哪都不讓她去。
薇薇的體力不如克洛克達爾好,被他指奸得不停高潮。她對于性愛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厭惡,到現在她的身體里只剩下勞累,幾乎連思考的能力都要被剝奪了。
她不止一次求他停下,但是沒有用,并且她下次還會忘記求饒是沒用的。
克洛克達爾手指在泥濘的小穴里挖得皮都被淫液泡皺了,他吻了又吻她紅紅的眼角,說:“差不多了,馬上要到時間了。”
他放開她的身體,薇薇腿軟地站不住。他喊侍女進來給她更衣,幫她穿上純黑的喪服。寬大的長袍把她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克洛克達爾知道她下面什么都沒穿,明明她什么都沒露,在葬禮現場他卻有種按捺不住的興奮感。
作為新王,她必須出席先王的葬禮。她趴在空的靈柩上哭得傷心欲絕,克洛克達爾對寇布拉恨之入骨,把他變成木乃伊后挫骨揚灰,連尸體都沒有留下。
薇薇為爸爸的死悲傷之余,卻感到一股熱流因為小腹受擠壓從穴口流了出來,這讓她既屈辱又痛心。
盡管旁人不知道她喪服下是什么光景,但她仍然因此怨恨那個男人,是他殺害了她的爸爸,還害得她在葬禮上如此不莊重。
葬禮上她見到了寇沙,他是她的兒時玩伴,幾年前跟他父親去了尤巴,這次特地趕回來參加先王的葬禮。
少年的面容依稀可見兒時的影子,薇薇忍不住伏在寇沙的肩膀上抽泣,很顯然這是不合禮節的,不過也不會有人因此指責她什么。她不是刻意要引起克洛克達爾對寇沙的注意力,只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百感交集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克洛克達爾看到了這一幕,對此并不在意。平民出身、個頭不如他高大的寇沙在他眼里就是個普通人,根本不足為懼。
葬禮結束后回到更衣間,她知道自己難逃一劫,想著早做早結束,便主動脫去了衣物。
他眼里有著深深的眷戀,沒有半點想折辱她的意思,非常誠摯地說:“今天我想教你點新的東西。”
他讓薇薇含住他的生殖器,在她口交的時候抓著她的手腕往上提。這是他在書里看過的一個姿勢,一直想在薇薇身上試一試。他想和她一起嘗試的事還有很多,殊不知在薇薇眼里他做這些無非是為了欺負她。
男人粗長的性器噎得她喘不過氣,要她把這個往喉嚨里吞實在是為難她。肉棒的氣味刺激著薇薇的感官神經,他將肉棒往她喉道里頂,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虛握住又松開,任憑他向上抓著她的手腕像穿過提線木偶關節的操控線。
“薇薇,你的嘴巴含得我很舒服。”他語氣溫柔,“你一定想象不到我們之間的羈絆有多深,快點回想起來對我的愛意吧。”
現在克洛克達爾在她眼里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妄想癥患者,僅僅因為他那所謂的“天啟”“夢境”,就殺掉了那么多她認識的人。
當他松開她的手腕時,薇薇毫不猶豫吐掉了嘴里的東西,滑坐到地上咳嗽起來:“咕,咳咳……”
沒等她緩過神來,他又用沾滿口水的肉棒在她臉頰上蹭著。薇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努力平息自己心底的殺意,告訴自己要忍耐,憑她目前的力量是反抗不了他的。
她用手握住肉棒,輕輕擼動著,想讓他快點射出來。
“這不是很不錯嘛。”克洛克達爾享受的樣子令她作嘔,這些天來她哭得眼睛發腫,他也很心疼。
他提著她的胳膊再次把她拉起來,一手托著她的臀部一手抬起她的腿,就著已經有些粘滯的淫液插入她的小穴,順暢地動著腰。
薇薇的身體很軟很香,里面熾熱地裹著他的肉棒,操她真的好舒服。他在意亂情迷之際思考,極樂世界里會有這么好的事嗎?神不給他的,他又不是不會爭,薇薇是他憑自己本事得到的女人。
弄了半天他還是要把精液射在她陰道里,薇薇一想到自己會被他搞大肚子,就有種崩潰的沖動。
“克洛克達爾。”她不死心,喊他的名字。
“嗯?”
她看著這個正在侵犯自己的男人:“你愛我,是嗎?”
“那還用說嗎。”
她理解的愛和他理解的很不一樣,想要和他講道理:“那你是不是該聽聽我的意見?我不想懷孕,不想和你結婚,我……不愛你。”
他被她的天真逗笑了,篤定地說:“你是愛我的,只不過你忘記了,沒關系,你遲早會想起來的。”
薇薇一時語塞,克洛克達爾用吻來堵住她的嘴,抱著她極盡纏綿。他想她怎么可能不愛他,他從她那惡毒的父親手里救了她,為她死了那么多回。她能愛上他一次,自然能愛上他第二次,他只要像種下種子那樣等待就好了,等待她對他萌生愛意。
在他的家鄉十三歲就算成年,不過即便薇薇沒成年,他也要和她結婚,她遲早會是他的人。
薇薇沒辦法做出什么過激舉動,她還沒摸清克洛克達爾的脾氣,害怕激怒他把她殺掉。要說逃走,她畢竟是這個國家的王,總不能丟下人民獨自跑去別的國家。
克洛克達爾不關心政權,也不想做王。他在宮里安插這么多臥底主要是為了對付寇布拉,防止境外勢力插手此事,反而變相地牽制了薇薇的行動。
她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和克洛克達爾結婚,無名指戴上他給的婚戒。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出現各種妊娠反應,一切都在朝著他理想的生活發展。
他帶給她的快感是真的,眼淚是真的,高潮是真的,他在她身上制造出的生理反應都是真的,然而“她好像愛上我了”是他的錯覺。
婚后薇薇想告訴寇沙她的遭遇,他是她信得過的人,她想向他尋求幫助,但每次見他的時候都有人在一旁監視。
薇薇記得小時候曾經和寇沙看同一本書,書里講過一種互現法可對文字進行加密。她不清楚寇沙還記不記得那種加密法,但她抱著試試的心態,給他寫了一封長信。
她特意在一些關鍵的地方出錯進行加密,比如把寇沙父親的名字拼寫錯誤,還有他們共同認識的朋友家的寵物。這封信乍一看沒什么問題,只是聊了一些童年瑣事,解密出來的內容是“爸爸的死另有隱情,克洛克達爾控制了我,宮里都是他的眼線,請你幫幫我”。她希望寇沙能發現其中不對勁的地方,這招要是行不通,那她還得想別的辦法。
她給他寄的信想必會被克洛克達爾的手下仔細檢查,但他們什么也不會看出來。
兩個月后,寇沙給她寫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內容也簡單,是他在尤巴生活的一些日常。然而當她用互現法解密過后,得出來這樣一句話“我愿意幫你”。
要說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議了,薇薇有他這句話就放心了,她知道寇沙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她不好頻繁和他書信往來,怕引起克洛克達爾的懷疑。
14歲那年她給克洛克達爾生了一個女兒,他非常高興。失去親近之人的這一年,薇薇成長了許多,學會把真心話藏在心底不說出來。
克洛克達爾壓根不在乎阿拉巴斯坦人民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問國事,一切都得她自己拿主意。好在孩子不需要她照顧,交給乳母就行了。雖然這孩子不是應她期待而來,但她倒沒有恨屋及烏。她一邊做好女王的本分工作,一邊還要在克洛克達爾面前演戲,假裝自己愛上了他,實際上她一天也沒有忘記爸爸和伊卡萊姆他們。
有時她也會說漏嘴,不小心表達流露出對卡魯的思念之情:“要是卡魯在,它一定會喜歡這個孩子。”
那天是卡魯攔住了看管她的特工,她才從房間里跑出來,目睹了事變后的宮廷。自此她再也沒見過它,不用說它肯定也在那場事變中喪生。
克洛克達爾聽了她的話,命人弄了一只新的快跑鴨給她做寵物。薇薇知道他想要討她歡心,可光是這樣并不能叫她高興起來,只要一天不替死去的人們報仇,她就寢食難安。
克洛克達爾實力強勁,很難被打倒。有一天他喝醉了,薇薇旁敲側擊地問他他的果實有什么弱點,他告訴她只要沾了水他就沒辦法沙化,可以受到實體攻擊。薇薇把這件事暗暗記在心里,克洛克達爾酒醒后就忘記了這件事。
四年時間一晃而過,這四年里寇沙沒有忘記和薇薇的約定,一直在尤巴提升自己。他加入了阿拉巴斯坦軍隊,因為表現出色,晉升速度飛快,從尤巴被調到了王都。
這四年里薇薇總算培養出了自己的親信,在克洛克達爾那里她也勉強建立起來了一點信任。
薇薇想過不一定非得靠水,只要是液體就能讓他無法使用能力。和寇沙約好殺死克洛克達爾的那天,她看酒瓶里剩下的紅酒不多,擔心它沒有辦法很好地限制他的能力,于是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動脈,讓噴涌出的鮮血淋在睡著的他身上。
外面寇沙帶著人殺進來,克洛克達爾的手下進來匯報,而他醒來只是忙于給她包扎傷口,并沒有理會手下。
在寇沙抵達的這段時間里,克洛克達爾完全可以要了她的命,他沒有遭到背叛的憤怒,也沒有想要出去戰斗。
他眼睛看著薇薇,說你真的不愛我。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她心頭一顫,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愛她,他想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這里。可是兩人的初見已經注定了今天的結局,改變不了她對他恨之入骨的事實。
她無情地掐斷他最后一絲希望:“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不愛你。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要你死。”
“原來我是你痛苦的源頭,不愛就不愛吧,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在下一個世界。”門開了,克洛克達爾輕輕放下她纏著繃帶的左腕,起來轉身迎接屬于他的那枚子彈。
巫師靠著永生花的力量永葆青春,然而士兵采走了它做成藥湯給病重的王后喝下。王后生下一個有著永生花魔力的女嬰,巫師知道后便去偷走了她。
克洛克達爾不是偵探,也不好奇究竟是什么促使寇布拉對親生女兒做出那樣的行為,他只想找回那個問他“星星也會每晚按時點燈嗎”的女孩,給她幸福的一生。
這次他不打算殺掉寇布拉,也不打算告訴薇薇她爸爸的真面目。他的果實能力非常好用,沙化后身體順著風就能飛起來,只要窗戶有縫隙就能穿過去。
他偷走了還在襁褓中的她,不過不是親自照顧,而是交給保姆。
她七歲起開始給他口交,等到十二歲的時候口交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這一世他沒有選擇做王下七武海,但依舊不缺錢花。這世上多的是賺錢的法子,他早就不是最初幾世那個淳樸的商人了,他也不怎么享受暴力攫取資源的感覺,只是這樣最方便。
薇薇十二歲已經算大孩子了,他帶著她到處旅行,遇到他們的人都以為薇薇是他的女兒。這時他會假惺惺地說“是的,她長得很像她媽媽”。
他許多年沒有夢到家鄉了,但是和薇薇旅行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住簡陋房子里的窮人和奴隸,那些讓他有種似曾相識感。
現在他看到老黃牛的眼睛不會想太多,他活得太久了,認識的人太多了,他們全是他生命中的過客。只有薇薇經常幫他處理生理需求,滿足他的情感需要,都快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她像第一世的他一樣單純善良,老想著去幫助別人。他有時候放任她去做好事,有時候不準她多管閑事,允不允許全看他的心情。
在北海的一家孤兒院,他遇到了幾世前的老熟人。曾經和白胡子齊名的大海賊特爾托,吃了龜龜果實的能力者,能變身成巨龜,防御力和攻擊力都極高。他只是速度上稍微有些欠缺,但只要運用得當,敏捷度根本算不上短板。
特爾托和海賊王同一時代,是個非常棘手難對付的人物,后來某天突然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變成了殘廢,各種說法都有。
克洛克達爾跟他交情不深,原本是不知道他的行蹤的,這會才發現他隱姓埋名在這樣一個小地方做孤兒院的院長。
那天暴雨突至,他帶著薇薇來孤兒院避雨。這一世的克洛克達爾寂寂無名,特爾托不知道他的來歷,以為他是個普通的過路人。
薇薇看到他身后探出四五個小腦瓜,沖他們甜甜一笑,孩子們不怕生,對她也報之以笑容。
特爾托邀請他們父女在這過夜,克洛克達爾嘴上答應,心里卻十二分地防備。特爾托絕非善類,出身自王族,年輕時獲得過“殺戮王子”的稱號,他嚴重懷疑這個孤兒院的用途。
薇薇喜歡小孩子,很快帶著孤兒院里的孩子們做游戲。克洛克達爾教過她應對突發狀況的方法,她運用武器的技術是他手把手教的,但她從來沒殺過人。雖然對方是被他克制的動物系果實能力者,但他的身體被雨淋濕,如果在他弄干身體期間特爾托動手,克洛克達爾根本沒有勝算。
他想如果特爾托傷害了她,那他絕對不會饒過他。
晚飯時間薇薇在廚房幫忙給孩子們做飯,用大湯勺給他們盛粥。克洛克達爾沒有干涉她,只是叮囑她小心別燙傷。
特爾托把他當成疼愛女兒的單身父親,笑著對他說:“你一定很愛你女兒。”
克洛克達爾語氣很平淡地回答:“我把她看得比我的生命還重要。”
“你們來得不巧,趕上梅雨季節,這雨恐怕會連著下一周。”
他們交談時,有個小男孩拿著一只橙色的紙船,興奮地跑過來:“院長先生,你看你看,姐姐教我我迭了一只紙船!”
薇薇的折紙技術不是克洛克達爾教她的,是跟著保姆學的。她小時候折了很多千紙鶴和星星給他,說希望能永遠和他在一起。
特爾托的聲音打斷了克洛克達爾的回憶,他準確叫出了小男孩的名字,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噢,那可真是了不起。”
小男孩聞言眼睛亮晶晶的,雙手把紙船舉起來:“我想把它送給我最喜歡的院長先生!”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特爾托接過紙船,小心翼翼地把它迭起來,收進口袋。
很難想象這個一臉慈祥的老人是曾經是讓百萬大軍聞風喪膽的殺戮王子,克洛克達爾曾經見過他屠戮平民,效率好比絞肉機處理生肉。他的龜殼一開始是綠色的,染的血多了沒有及時清理,長年累月就變成了黑色。
以往薇薇都是和克洛克達爾睡一個房間,到了孤兒院她想要和孩子們睡在一起,給他們講睡前故事。
克洛克達爾同意了,但是到了晚上像幽靈似的在走廊里,聽到腳步聲迅速躲起來。一束手電筒的光照過來,他看著特爾托走到亮著燈的房間門外,打開門叮囑里面的孩子們該熄燈睡覺。
讓孩子們熄燈后,特爾托經過克洛克達爾的房間,看見門縫里沒有光,估計他睡了,放慢腳步從門前過去。
特爾托檢查完孤兒院內的門窗后,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克洛克達爾的身體在他房門外凝聚成型,房間里傳出洗漱的動靜,沒過一會就熄燈了。
他在黑暗中靜靜站了幾分鐘,屋外的雨一直下個不停,期間能聽到屋內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
據克洛克達爾這幾天的見聞與暗中調查,這個孤兒院并無異常。薇薇和孤兒院的孩子們成了很好的朋友,他們喜歡聽她講故事,也喜歡她做的點心。
特爾托沒別的愛好,酷愛下西洋棋,而克洛克達爾是下西洋棋的好手,幾十年前曾經和他有一盤未了的殘局。在這個地方特爾托可找不到人和他下棋,聽說克洛克達爾會下西洋棋,特爾托從房間里找出一套棋具,邀請他和他一起下棋。
克洛克達爾挑挑眉,說如果沒有獎懲機制那么游戲會很無趣。
特爾托說他可沒什么錢,克洛克達爾表示他不要錢,他的要求是:“輸的人要說出一個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秘密。”
特爾托接受了,擺好棋子后兩人開始對弈。克洛克達爾執黑子,特爾托執白子。
這么多年過去其實克洛克達爾也有點忘了當年那盤殘局是什么樣,只記得自己后來想出了應對之法,可惜再沒有機會和他繼續。
下到一半的時候,特爾托忽然像閑聊一樣開口:“破壞比建立簡單,殺一個人比救一個人要難。”
克洛克達爾想起他輪回百年只為帶薇薇逃離的經歷,說:“這個我同意。”
“你的棋風非常狠辣,必要時連王后都能舍棄,完全是不擇手段之人啊。”王后在西洋棋中是最強的一枚棋子,失去王后的一方往往會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說話時特爾托已經吃掉了黑色的王后棋子,他把黑王后捏在手里,指腹摩挲著棋子頂部的黑珠。
語氣雖然沒有炫耀的意味,但克洛克達爾看見他眼里閃爍著精明的光。這位強者在這場棋局中短暫地體會到了昔年在戰場上廝殺的滋味,崢嶸歲月的風采從這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身上漸漸顯形。
克洛克達爾默不作聲地和他繼續棋局,雙方又各自走了兩步,他詭譎一笑:“失去王后,不還有王嗎?”
下一秒,特爾托就被將死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棋盤:“什么,這……好好好,居然會這樣,是我疏忽了。你很不錯,你是什么時候想到這一步的?”
“失去了王后,王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第一世失去薇薇那夜,他從夢中驚醒懷里抱了個空的感受又浮現在心頭。克洛克達爾出神地看了一會棋局,抬眼望向特爾托:“好了,該履行你的諾言了。”
他本以為特爾托會虛言相欺,至少不會將一切和盤托出,沒想到他真的毫無保留說出了他最不能說出的秘密,也就是他作為殺戮王子的過去。
“殺了那么多人,毀滅了那么多城邦后,某天我忽然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事,我只是突然有了那樣的想法。十七年前我解散了海賊團,經過這個國家,那也是個梅雨季節,我和你一樣在這個孤兒院避雨,前任孤兒院長熱情地接待了我。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婦,但是心地善良,收養了很多沒人要的孩子。他們有的因為戰爭失去了父母,有的則是遭到了遺棄。我反正也沒處可去,就留下來幫她做做事。后來她因病去世,我就成了孤兒院院長。”
克洛克達爾覺得這很諷刺:“你認為這樣做能贖清你的罪孽嗎?要知道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家伙,可是大有人在呢。”
“我自知罪孽深重,也從不期望那些死者和他們的家屬能原諒我。即便我要下地獄,在那之前也想做點力所能及的好事。我這一生行善和行惡都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想做所以去做了。”特爾托走到魚缸邊,指著里面游來游去的觀賞魚:“我想要殺掉這條魚很簡單,不到一秒鐘就能完成。然而供它活下去,我每天都要給它喂飼料,定期換水確保魚缸里的環境能維持它的生存。以前我年輕,總是做能很快完成的事情,現在可能是年紀大了,喜歡做一些慢的花時間的事情。”
“聽上去你是個無聊的人。”他撇撇嘴:“比我想象中要更沒意思些。”
“我拋棄了舊身份時,不是沒有想過某天會被人認出來。你是來尋仇的嗎?我不會和你戰斗,如果你想要我的命,那就隨你取走好了。”
“惡人也好,好人也罷,人命從來不是什么重于泰山的東西。我對你的性命不感興趣,只是來和你下一盤棋的過客。”
雨停了他們在孤兒院又留了一天,等路差不多被曬干,變得好走后,分別的時候到了。孩子們都哭得稀里嘩啦的,薇薇心里也很難過,但是怕克洛克達爾說她,一直在強忍著眼淚。
她忍了又忍,走在路上聽到克洛克達爾說:“人生是由不斷的離別組成的,人與人之間越接近,離別后就越痛苦。所以我讓你不要和那么多見到的人建立親密關系,我們只是他們生命中的旅人,分開后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何苦招惹呢。”
她聽完眼淚直接就決了堤,但她從來不長記性,下次遇到趣味相投的人,還是會貼上去。
王后生下來一個漂亮的女兒,國王非常高興,召開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宴請了親朋好友和王國里的12位女巫。沒有被邀請的第13位女巫心生怨恨,于是她對小公主施加了惡毒的詛咒。
克洛克達爾在文伽島上給薇薇慶祝了她的十四歲生日,他總覺得她像是童話里被女巫詛咒的公主,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別說變成老太太了,她連四十歲都活不到。
雖說上一世的她活得比第一世要久,但不愛他的薇薇對他來說只是徒有其表的人偶。他需要的是愛他的薇薇,而不是一個活得久的她。
他陪他的小姑娘到處玩了一整天,以前他不會這么耐心地陪她,游樂園這種地方都是讓保姆帶她去。現在沒有保姆能替他了,他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只好陪著她玩那些幼稚的項目,從過山車到摩天輪,再到鬼屋和旋轉木馬。
薇薇這輩子沒見過快跑鴨,但還是對黃色鴨子造型的座位感興趣。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容易興奮。在餐廳里薇薇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導致克洛克達爾有種錯覺,好像他們在共度最后的時光。
她把自己折騰累了,挽著他的胳膊撒嬌,要他抱她回住處。他真的彎下腰來抱她,薇薇開心地環著他的脖子,旁若無人地和他親熱,吻他的唇。
“爸爸今晚可以給我洗澡嗎?”薇薇這個年紀其實性欲并不強,她只知道這么做能討他歡心。
“可以。”水氣氤氳的浴室,他撫摸她被水打濕的長發,很快手就按到她光滑圓潤的肩膀上。
少女的身材凹凸有致,在他面前絲毫沒有羞赧,畢竟她從七歲起就經常展示裸體給他看。克洛克達爾揉她的奶子,她哼哼幾聲,把沾了泡沫的手按到他手背上。她低頭看著兩人的膚色差,她的皮膚白皙細膩,他的皮膚黑且粗糙。
“爸爸,媽媽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總是不厭其煩地問他這個問題。
克洛克達爾的回答始終是那一套:“她和你很像,一樣的藍頭發,一樣的眼睛,一樣的脾氣。”
都說小孩子剛出生時沒有“自我”的概念,分不清自己和媽媽,以為媽媽就是自己。每次薇薇聽到克洛克達爾的回答,同樣有種自己和媽媽是一個人的錯覺。
“我和媽媽的區別是什么?”
“區別是你還是個孩子,沒有長大。”
洗完身子,他們泡進浴缸里。他靠在浴缸上想事,薇薇看到克洛克達爾的陽具浮了起來,調皮地用手打了一下。他的視線掃過來,后者一臉純良地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猛地撲過來。薇薇笑叫著,一時之間浴缸里水花四濺。過不了一會,水面逐漸趨于平靜,只是他每次動腰時又會蕩起一陣陣的波紋。
薇薇呻吟著把頭抬起來,性感的嘴唇微張,能看到里面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