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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貴挑了挑眉:“這是王能分過來的?”
柳嬤嬤點點頭:“王管事親自帶過來的。”
成貴冷笑了一聲:“萬歲爺眼皮子底下耍這種心眼子,這老貨是忘了死了。”
柳嬤嬤一驚:“莫非這得壽有什么不妥當?”
豈止不妥當,是非常的不妥當,林杏跟劉玉那點兒事兒,別人不知道可瞞不過他成貴,當日自己去御藥房,可是親眼見著兩人坐在房頂上親嘴。
這是后來劉玉挪去了安樂堂,不然,遲早給萬歲爺知道,即便如此,皇上也頗忌諱,特意交代不許劉玉回宮,如今瞧瞧,乾清宮還有幾個清俊的太監,一個比一個磕磣,萬歲爺就是防著林杏動心思呢,好嘛,竟然明目張膽弄了個替身過來。
要真是林杏自己開口要過來的,成貴還不會往深里頭想,聽這意思,可費了心思,若真是坦蕩的沒有貓膩,堂堂御前的二總管要個奴才,用得著通過王能嗎,越是這么著,越說明心里頭在意的丟不開,真丟開了,哪會這么費心思。
一想到林杏心里還惦記著劉玉,成貴從腳跟兒底下往上冒涼氣,萬歲爺如今對林杏的意思,傻子都看得出來,人都說情劫難過,萬歲爺前頭三十來年,都是冷心冷性的,哪想一碰上林杏就變了呢。
以前當林杏是太監的時候,都撂不下,更何況如今,成貴知道,萬歲爺正琢磨著給林杏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呢。
如今是戀著分不開,一旦小林子有孕,必然要有身份,不然皇子降生其母卻是個太監,著實說不過去。
成貴先頭見皇上留著穆婉婉,還琢磨是要把兩人的身份掉個個兒,穆婉婉如今已經是貴人,若再產下皇子,封嬪封妃甚至貴妃都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可今兒在暖閣,萬歲爺問起老郡王跟郡王妃,心里就琢磨,莫不是萬歲爺想把小林子寄到老郡王膝下,給郡王殿下岳錦堂當妹子,若真如此,可是煞費苦心,有老郡王的福蔭,老郡王妃又跟先皇后是親姐妹兒,更別提,此次平亂郡王殿下的軍功是跑不了的。
這岳家要是有個閨女,那得多尊貴,充入后宮,那就不是封妃的事兒了,封后都應該 ,萬歲爺為了小林子,還真是操碎了心,既要隱瞞前朝公主的事兒,又要琢磨著給她個尊榮的出身,這明明白白是給將來母儀天下鋪路啊。
可這位呢,成貴瞧著一點兒心都沒走,這女人要是愛上男人,那眼神絕不是小林子這樣兒清明,后宮那些嬪妃哪個見了萬歲爺,不是眸光如水,自帶了三分春意,偏偏小林子清明冷靜,哪怕嘴里的話翻了花,眼里依舊清明。
成貴懷疑小林子心里還惦記著出宮呢,只是皇上辦理杜家父子的事兒,把她鎮住了,一時半會不敢有所動作。
柳嬤嬤見他陰晴不定的盯著得壽,心里也沒底了,悄聲道:“大總管,有事兒您可得提點著奴婢。”
成貴想了想,小林子既然費心思把人弄了來,貿然動這小子,小林子豈能善罷甘休,回頭記著仇,在萬歲爺跟前兒遞兩句小話,自己這條老命交代了也不新鮮。
若萬歲爺自己發現就不一樣了,成貴覺得,皇上對小林子這苗頭實在不好,這還沒怎么樣呢,后宮娘娘們就成了擺設,要是再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萬歲爺眼里能裝的下誰,皇嗣自然越多越好,多子多福嗎,指望林杏一個人能生幾個,專寵自來是帝王的大忌。
更何況,小林子跟萬歲爺根本不是一條心,有道是強扭的瓜不甜,這么著早晚鬧起來,得壽正好當個筏子。
想到此,笑了一聲:“不過一個奴才罷了,能有什么大事,只是咱家剛瞧著他有些面熟,這才多瞅了兩眼,快去傳膳吧。”
柳嬤嬤忙著去了,成貴琢磨著,怎么才能讓萬歲爺注意這小子呢,過了會兒,見侍膳太監走了進來,成貴接了一個食盒沖得壽招招手:“你把這個送進去,主子跟前兒伺候得小心些。”
得壽雖不知大總管怎么叫自己送菜進去,卻不敢違逆,提了食盒跟著人走了進去。
林杏正坐著,猛然見后頭得壽提著食盒進來,臉色略變了變,皇上滿心都在她身上,對林杏的一舉一動,一個眼色都跟格外注意,見她瞟了下頭一眼,臉色便有些不對,順著看過去,正看見的得壽。
皇上微微瞇了瞇眼,抬手一指:“你走近些。”
得壽剛進宮沒多久,因身子弱膽小,沒少受欺負,后來分到灑掃處才好了些,如今這乍一到御前伺候,本來就手忙腳亂,皇上一問,手一哆嗦,盤子掉在了地上,里頭的寬條粉絲,滾了一地。
得壽嚇的腿一軟跪在地上磕頭:“萬歲爺饒命,萬歲爺饒命。”
皇上陰沉沉的道:“抬起頭來。”
得壽哆哆嗦嗦的抬了抬,旁邊通臂燭照的室內亮如白晝,只他一抬頭,皇上就看清楚了,沒理會得壽,看向對面的林杏:“小林子,朕瞧這奴才像一個人,你看他像誰?”
林杏知道這件事定是成貴使的壞,這老家伙不是壞人,就是愚忠,對自己獨占圣寵頗有意見,林杏都想抽他,當初若不是這老家伙用了依蘭香,自己跟變態也不至于這么快就發展到床上去,如今成了事兒,這老家伙又怕自己獨寵,弄得后宮不安,非變著法兒的找點兒磕絆不行,還真是夠操心的。
林杏看了得壽一眼,裝傻:“不過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瞧著都差不多,沒覺得像誰。”
皇上冷哼了一聲:“這話說的朕可不信,成貴進來。”
成貴急忙躬身進來,皇上:“你來說這奴才像誰?”
成貴看了得壽一眼:“奴才瞧著有些像之前林公公身邊的劉玉。”
皇上瞥眼盯著林杏:“聽見了。”
林杏點點頭:“聽見了,像就像又如何?宮里的太監這么多,有一兩個像的有什么新鮮,萬歲爺捏著這個發作是何道理?”
“小林子,你真當朕不知道你跟劉玉那點兒事不成,你把這么個像劉玉的奴才放在跟前,心里想的什么念得什么,還用說嗎?”
林杏煩不勝煩:“人都沒了,難道還不能想著念著,皇上未免管的太寬了,更何況,我跟劉玉能有什么,劉玉是凈身的太監,便我有那個心,也成不了事兒,皇上那一個死人作筏子發火,實在沒道理。”
皇上氣得臉都紅了,指著她:“行,你如今出息了,朕說一句,你頂一句,你剛的話,朕沒聽明白,你再說一遍,若那奴才不是太監,你有什么心?想跟那奴才成什么事兒?”
成貴嚇得渾身直哆嗦,雖說自己使的手段,可也沒想到兩人能這般吵了起來,以他想,萬歲爺不過發落了得壽,拂袖而去,冷一陣子,說不準就淡了,哪想兩人竟跟斗雞似的互不相讓。
林杏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的,估摸這是捅腰眼兒上了,都忘了死了,急忙道:“小林子,萬歲爺跟前兒呢,這是做什么?”
林杏卻不理會他,看著皇上一字一句的道:“若他不死,我什么心都有,成什么事都成。”
皇上勃然大怒,心里打翻了火油瓶子一樣,那火止都止不住,指著底下的得壽,咬牙切齒的道:“把這奴才拖出給朕狠狠的打,打死完事。”
得壽嚇得呆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反應,外頭進來兩個太監要來拖得壽,林杏過去一人一腳踹到一邊兒,轉身看著皇上:“打個奴才算什么本事,根兒在我這兒呢,皇上不如把我打死,咱們就一了百了了。”
說完了,也不跪就這么直直瞪著皇上。
成貴跟柳嬤嬤都快嚇暈過去了,這話兒怎么說的,柳嬤嬤忙扯林杏的衣擺:“姑娘,您這可是胡說什么呢,什么大事兒就要死要活的,您為了個奴才忤逆萬歲爺,便得壽也擔當不起啊。”
林杏推開她:“我說的是大實話,反正我也活膩歪了,早死早投生,沒準下輩子投生個好人家,再不受這憋屈罪。”
皇上真有些嚇著了,從她的眼里,真看出了死志,她真不想活了,就為了個奴才,用她的命要挾,她拿準了自己舍不得她死,她吃定了自己。
父皇曾經說過女人能寵不能愛,一旦愛了,就束手束腳掙不開了,跟撲到蜘蛛網上的飛蟲一樣,越掙死的越快。
他早就知道這丫頭是糊弄自己的,她根本就不稀罕自己對她的好,當初想方設法的蒙騙自己,如今更為了個奴才,跟自己耍橫不要命的鬧,她心里根本沒有自己。
想到此皇上忽覺心一寸寸的冷了下去,直到五臟六腑都凍成了冰渣子,半天才道:“你好,真好。”一揮手把桌上的碟子掃了下去,嘩啦啦碎了一地,扭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