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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往前湊了湊:“奴才不敢欺瞞管事大人,奴才祖上傳下了萬用萬靈的方子,能治百病,只不過,為了不出差錯還是得清楚癥候妥帖些。”
方大壽眼睛陡然一亮,雖說這小子的話有大半自己不信,可萬一呢,萬一這小子說的是真的,他家里這個祖傳的方子,要是真能治好貴人娘娘的病,自己惦記了幾十年的好差事,還用的找愁嗎 。
林杏兒只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的心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氣,看來自己這個應急的法子有門,正想趁熱打鐵,蠱惑一下這老太監,不想二狗子卻竄了過來,一把把他拽了回去,壓著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道:“管事大人,林興昨兒夜里凍得狠了,這會兒還沒緩過來,他這是說胡話呢,管事大人您老大人大量,饒他這回。”說著,伸進懷里摸索出一個小包,幾步過去塞到方大壽手里。
林杏愣了愣,雖說二狗子一直挺照顧自己,但林杏也從沒把二狗子當成朋友,用安然那丫頭的話說,自己這人本性涼薄,輕易也捂不熱。
林杏自己也知道,這么多年除了安然那丫頭,自己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哪怕是生她的父母,見識了她們跟自己爭奪遺產的丑惡嘴臉之后,心里唯一一絲期待跟親情也散了。
她覺得涼薄挺好,除了安然,所有人都不值得自己真心對待,所以她實在不能理解二狗子這是抽什么風。
別人不知道,她卻很清楚這包銀子對二狗子的意義,二狗子比自己進宮還晚兩年,存了兩年才存了五兩銀子,天天絮叨著,回頭得機會叫人捎回家去,說家里除了爹娘,還有好幾個弟妹,怕他們挨餓。
林杏兒對此嗤之以鼻,他爹娘都忍心把他賣進宮當太監,他還顧念家里做什么,可這小子就是一根筋兒的念著家里的爹娘弟妹。
就這點兒銀子天天貼胸口放著,想家的時候就伸手摸摸,仿佛摸著銀子就能見著爹娘弟妹似的。
這樣命根子似的銀子,此時他卻毫不猶豫的拿出來,賄賂方大壽,想救自己一命,林杏愣愣瞅著二狗子,心里琢磨,這小子是不是傻了?
第2章 咱的賭一把
方大壽掂了掂手里的銀子,目光在兩人身上溜了一圈,忽的呵呵笑了兩聲,老公鴨嗓子笑起來跟踩了雞脖子似的,聽的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倒是個實心眼的小子,這里比不得別處,苦巴巴的熬了幾年,才攢了這么點兒存項,你們的好處,拿了,咱家這心里也不安生,得了,咱家領了你的心意就是,這銀子還是自己收著吧。”說著一揚手銀子包丟回了二狗子。
二狗子捏著銀子包愣在當場,不明白今兒怎么連銀子都不靈了,灑掃處誰不知方大壽是個只進不出的主兒,銀子只要入了他的眼,就甭想著拿回來了,他們這些小太監的二兩月例銀子,剛到手就得交上去一半當孝敬,想謀個好些的差事,還得送大好處,今兒怎么了,太陽從西邊出了不成?
方大壽可沒功夫理會二狗子,而是沖林杏招招手:“你這小子平常瞧著不念不語的,倒是個內秀的,你過來。”
林杏沒動,卻開口道:“管事大人,奴才今兒得當差事呢,這會兒時辰可不早了,再耽擱下去怕要誤了差事。”
方大壽瞅了這小子一會兒,他在宮里混了大半輩子,自覺看人還是有些眼光的,別管這小子之前慫不慫,今兒這意思看來,倒真像個有本事的。
這有本事就有底氣,有底氣才敢要好處,這是誰都明白的理兒,方大壽一點兒都不擔心林杏跟他耍花活,這天下是萬歲爺的,可在這灑掃處,他方大壽就是天,這小子要是敢忽悠自己,尋個機會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螞蟻都容易。
想到此點點頭:“你倒是機靈。”隨手往下一指:“你今兒替他的差事。”方大壽指的不是別人正是李玉貴。
這小子使銀子謀了差事,如今正得意呢,不想好日子沒過上兩天,又回去倒馬桶去了,心里那個郁悶就別提了,瞥了林杏一眼,心說,這小子之前慫的那樣,他們怎么欺負都不敢吱聲,今兒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真想不明白,卻也不敢違逆方大壽,忙跟著二狗子干活去了。
地上趴跪的幾個小太監,也如蒙大赦跑的飛快,一個個恨不能在腳下按倆風火輪,不一會兒功夫,就散的干干凈凈,院里只剩下方大壽師徒跟林杏。
四德子是灑掃處的紅人,林杏聽人說過,先頭也是干的倒馬桶的差事,后來不知怎么巴結上方大壽,成了他的干兒,出出進進的跟在身邊兒,底下的小太監想巴結賄賂方大壽都得通過他才行,這小子不用干活,還能撈不少好處,底下的小太監沒有不眼紅的。
估摸也是這個勵志前輩擺在這兒,李玉貴才玩命的往上攀,林杏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想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人的本性,沒什么可恥的,誰不想過舒坦日子呢,自己不也一樣。
四德子從里頭搬了板凳出來,扶著方大壽坐下,又倒了一碗熱茶,方大壽喝了兩口熱茶,方才道:“浮云軒住的娘娘雖說微份不高,前些日子卻連得了皇上幾回召見,咱們萬歲爺是個冷性兒,對后宮的娘娘們從來都是淡淡的,能得召見個一兩回就不得了了,可見浮云軒這位是入了萬歲爺的眼,要不然,也不會一連遣了兩個太醫過來瞧病,可就是不見效,論說,這事兒跟咱們灑掃處也掛不上邊兒,偏偏娘娘做了這么個夢,這宮里的奴才雖多,可就數著咱們灑掃處的好欺負,好事兒落不上,這倒霉丟命的事兒一準派到了咱們頭上,好歹的,我也算你們的師傅,但能有個活路,也不能把你們往死里頭推不是。”
林杏忙道:“您老是菩薩心。”
方大壽嗤一聲樂了:“你小子倒會拍馬屁,閑話我也不說,咱們就說正事,浮云軒當差的,有咱家一個老熟人,略掃聽了掃聽,說這位娘娘入冬的時候還好好的,不見有什么癥候,不想前些日子忽就病了,一開始只是鬧頭疼,發熱,嗓子眼兒干,太醫來瞧了說是痰火內盛,吃了太醫幾服藥下去,不見好,這兩日天天鬧心慌,惡心,瞧著反倒更重了,也不知怎么個緣故?”
林杏微微沉吟,不能切脈只能從癥候上粗略辨別,頭疼?發熱?嗓子眼干?太醫既說是痰火內盛,定是切出了一息六至以上的促脈,方斷定是痰火內盛之癥,入藥后癥候不解,反而鬧起了心慌,惡心,這是典型的藥不對癥。
從方大壽描繪的癥狀看,這位云貴人倒像是中暑的癥狀,中暑?對啊!林杏猛然想起以前看過的醫案里,曾經有過一個古時的病例,言道:時洞庭葉翁,冬月遘疾幾殆,群醫咸以痰火治之,只一醫獨云中暑也,重皆掩口大笑,言冬月怎會有暑熱之癥,豈非胡言,卻下香糯飲以試之,一劑而愈,這位云貴人顯然也是一樣的癥候。
想明白了,林杏心里大定,卻知道若跟方大壽說實話,這老太監肯定以為自己胡說八道,斷不會用自己的法子,反而會覺自己蒙騙于他,不如還用之前的托詞。
想到此,開口道:“倒真是巧了,這個癥候奴才的娘也得過,跟您老說的一模一樣,找了郎中來瞧過說是痰火,吃了藥也不見好,反倒更重了,眼瞅著人都病迷了,我爹才翻出來這個祖傳的秘方來,照著方子只吃了一回,我娘就好了。”
方大壽聽了激動的不行,忙道:“你可記清了?你娘的癥候真跟我剛說的一樣?”
林杏點點頭斬釘截鐵的道:“一模一樣。”
方大壽一伸手:“那快把秘方拿來。”
林杏心說,這方子一出來能瞞得過方大壽,也絕不可能瞞的過太醫。
方大壽見她遲疑,以為她要反悔呢,驢臉一掉哼了一聲:“怎么著,還怕咱家吞了你家的祖傳秘方不成。”
林杏忙道:“哪能呢,只不過我爹臨死的時候交代過,這個祖傳秘方萬萬不能傳出去,就算在奴才家也只傳男不傳女。”
噗嗤……旁邊的四德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他道:“你都進宮當太監了,你爹還指望你傳宗接代不成,什么傳男不傳女,進了宮,咱們這輩子就絕了這門了。”
林杏低下頭:“奴才雖說絕了后,可聽我娘說過,我們林家以前也算大戶,奴才這門絕了,還有些旁支的兄弟,想來能承繼林家香火。”
四德子愣了愣,這小子在灑掃處刷了四年馬桶,統共說的話也沒幾句,弄得他們都以為這小子是慫蛋呢,如今聽這小子說話,倒是個有計較的。
方大壽忽道:“你念過書?”
林杏點點頭:“我爹中過秀才,起初家里的日子還算過得去,奴才自小念了幾年書,后來我爹病沒了,娘沒法子才送我進宮。”
林杏的胡說八道,倒是賺得了方大壽一絲憐憫之心,嘆了口氣:“你也是個沒運道的,好歹也是個書香門第,若你爹活著,怎么也不至于進宮里當奴才。”說著話頭一轉:“只不過,既然要治娘娘的病,就得把你家的祖傳秘方獻上去才行,若不然豈不白費功夫了。”
林杏低聲道:“奴才有句話說出來,您別惱,您老縱然再有體面,手也伸不到浮云軒的娘娘跟前兒不是,莫說浮云軒的管事太監掌事嬤嬤,就是外頭,多少眼珠子盯著呢,更何況,還有太醫院的人,他們治不好娘娘,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沒本事,只會把娘娘的病往重里頭說,只要沒治好,他們就沒事兒,倘若有人出頭治好了,豈不就坐實了他們醫術不精的罪名,您老在宮里的年頭長了,自然比奴才明白,得罪了這些太醫,以后怕有大麻煩。”
方大壽看了他一會兒:“依著你該怎么辦?”
林杏目光閃了閃:“奴才就是胡說八道呢,哪有什么法子,還得您老拿主意。”
方大壽呵呵笑了起來:“以前真沒瞧出來,你小子這么機靈,行了,你也別藏著掖著了,這事兒成了,咱家若能謀個好差事,斷然少了你的好處,快說快說。”
林杏:“奴才大膽問一句,您老在浮云軒的老熟人當的什么差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