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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晉辰意識到這并不是什么,適合這樣濃厚氛圍的開頭。
他停下來,單臂扶著她。隔開了一段距離,打算認真?聽?她說,“繼續。”
“喜歡歸喜歡,我不會付出任何實際行動的,因為我做不到。”
周晉辰覺得有?意思,“什么叫做不到?你做不到什么?”
“我想我皺眉,我后?悔,我掉眼淚可以是為任何事,但不能?是因為愚蠢的愛。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喜歡而已,不過偶爾泛一泛漣漪,你要我為心里的那些小水圈,去埋怨、猜忌、憎恨,變成無?賴,變成精神病,想都不要想!過多少年這種事也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明話說了吧,老周。這輩子能不能找到相愛的人,我根本不在意,我的丈夫是不是愛我,沒所?謂,日子一樣過得很好。但我要是為個男人毀了我生活本來的樣子,反反復復地?質疑自己是不是被愛,陷在小情小愛的泥潭里出不來,別說活著我看不起自己,死了都難閉上眼!”
周晉辰聞言如轟雷掣電,怔忪好一會兒。
簡靜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并不激昂,連語調都沒有?起伏,她是很平心靜氣的,猶推赤心置腹中。
話也像是從肺腑里掏出來的一般,雖不好聽?,卻是血淋淋,嗆得他喉頭淤堵著一股腥氣,一時都不知該拿什么話去?回。
周晉辰解嘲地?笑了笑,“你都還沒有?參與?過程,就先一口咬死了結局?”
“簡靜,你會不會太武斷?太矯枉過正。”
“也許吧。”簡靜沒什么所謂的聳聳肩,“有?些事不必親身?經歷,見也見得多了。”
更何況,她也不是沒交過男朋友。什么情義千斤、海誓山盟、生死兩相依,對男人來說,都比不過一具年輕貌美的身體來的有誘惑力。
簡靜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垂落下來。
今晚她借著酒勁,承認自己的喜歡,又全盤推翻,關于她不信有情、不愿動情的理論說了一車。或許在周晉辰聽來全是bullshit,放了一通狗屁,什么都不是。
但簡靜還是說了,振振有?詞。
她不是在絕周晉辰的念想,周晉辰想什么她不知道。
簡靜是在警告自己,單方面的警告沒有?用,她要周晉辰也明白,不再踩過那根紅線,頻頻惹得她心煩意亂。
簡靜用力地抬起眼皮。
他的教養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情緒在短時間內,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這樣也不動氣,只向下抿深唇角。
她也因此格外尊重、敬仰和畏懼他。
黑夜一樣的深不可測。
周晉辰半邊側臉籠在鴿灰色的月影下,一雙清亮的眼睛被遮得昏昧,波詭云譎的迷人。
他淡漠著出聲?,“你很害怕建立親密關系,為什么?”
“不為什么。”
既然已經大膽開麥得罪了他,簡靜索性把話一次說透。
她揚起臉,“因為我是簡靜,我也許不那么亮眼,和優秀也不沾邊。在別人看來,只是個花著家里的錢坐吃等死的廢物,但我一定自由。”
“和你結婚,也是為了要自由,不用再被爸媽嘮叨,可以光明正大搬出來住,在會所?玩到天亮。如果你妨礙到我了,非要不遵守規則,打破講好的條件,那我只好和你離婚。”
司機把車停穩在大門口,簡靜大起膽子說完這些,中途呼吸窒了幾次,視線不知飄散在哪兒,酒醒了大半。
她穿上衣服,也不去看周晉辰是什么反應,輕巧地?從他身?上跳下去?,下了車。
隔著濃重的夜色,周晉臣看向黝深的院子里,那一捻纖腰細柳的身?影,挺立著脊背,踩過掛著白霜的枯樹枝,差點被絆一跤時,她用力地?跺上幾腳,才拍拍手,解氣地?走開了。
有仇立馬就報的性子,像個小朋友。
絕情也似小朋友。
“先生還要去哪里?”
前面司機見周晉辰呆坐了半晌,眼看時間晚了,禮貌地?問了他一聲?。
周晉辰回過神,仍舊溫和地?笑一下,“不去了。你下班吧。”
他下車,皮鞋踩在結過冰又化開的小徑上,青石板硬而滑,不當心很容易摔跤。簡靜摔過一次,手掌被蹭破皮,流了很多血,從那以后她都小心翼翼地走。
不好怪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她只是摔過跤。
周晉辰手臂上挽著黑色羊絨大衣,下車時他沒有?穿,太熱。剛才泛濫出的口干舌燥沒能收尾,還涌動在他身?體里,他一手撥動打火機,遞到唇邊點燃煙,深深吸一口,白色的煙霧在他指間裊裊化開,又被寒風吹散。
他在風里皺緊了眉頭。
簡靜是吊著一口氣洗完澡的,胡亂擦干凈身?上的水,換上睡衣,呲溜鉆進被子,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伸個懶腰,連人帶被左右滾動一圈,周晉辰不在。
床頭柜上留了張便箋——“臨時去?廣州出差,半月歸,周。”
簡靜仰臥著,濃黑的長發鋪散在枕頭上,她把字條撕下來拿在手里端詳,拿出讀研時為了完成論文,徹夜研讀、琢磨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勁頭,就這么幾個字,仔細盯著來回看了好幾遍。
鐵畫銀鉤,游云驚龍,下筆如見風雷。
真出差還是假出差,不知道,也不好直接問的。
簡靜拿起手機,給他發:【知道了,在廣州照顧好自己。】
仿佛昨晚的對峙沒有?發生過。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她想,周晉辰會懂這種若無其事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