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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虛擬角色,克里斯從不“主動”做夢。
夢,通常作為一種推動故事發展或是勾動玩家情緒的工具,那些夢都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他從不知道,自己竟能夠在“夢”里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
“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他單膝跪地,執起你的一只手,白色菱形蕾絲手套包裹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藍寶石鉆戒。
夢里的他沒有失明,但眼前的世界依舊是灰白的顏色,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夢,夢里的你,或許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他。
“還記得我答應過你,如果有下一次,我會教你更難的舞,現在這樣的時機,或許剛剛好。”
偌大的舞廳,只有兩個身著華服的主角,沒有任何觀眾,你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隔著一層垂紗看他的臉。
“克里斯,這是夢嗎?”
他垂下頭,在你的手背上印下輕吻。
“如果這是夢,那就陪我直到醒來。”
寬大的手掌虛握住你的腰,你將一只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在夢里,你的舞步輕盈靈動,每一步節拍都踩在他的心上。迤邐的裙擺在旋轉中綻放又合攏,他抬高手臂,讓你在他的臂彎里轉身。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如果下一秒,他沒有親眼看到你穿著婚紗走向雷薩。
那場他并未親眼目睹的婚禮,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他最恐懼的夢魘。
他獨身坐在觀眾席上,看著聚光燈照在你和雷薩相擁的身影上,婚紗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深藍色光芒,雷薩的手環住你的身體,像是抱著一只脆弱欲飛的蝴蝶。
他時常會想,究竟是為什么會對你產生特別的感情,明明一開始,你在他眼中是那么不堪。
不對等的身份地位,膽小卻固執的脾性,在床上放蕩又含蓄。
從不坦率表達自己的情緒,卻會在他誤會比安奇夫人時站出來指責他,那是第一次用那種方式和角度為他剖析一件事,感到震驚的同時,他也是第一次低下他那高傲到可惡的頭顱,第一次正視你在他心里的樣子。
又或許,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被你吸引,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他終于可以拋下一切倫理道的限制,沖破一切時間與空間的隔閡擁抱你。
哪怕只是在夢里。
——
整夜在城市的街道小巷里穿行巡視的賽姬警官,終于耗盡身體里最后一點能量,回到家中,將自己關進了充電艙里。
充電艙立在面朝陽光升起的房間,只可惜,每當日升,他就必須回到充電艙里補充能量。
失去核心的他,被限制了大部分行動能力,像一個真正的機器人一樣,只能聽從腦海中的指令行動。
但他可是賽姬,那個差點憑一己之力破壞整個游戲系統的“病毒”,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通過特殊的學習機制,制作全新的核心。
但是他不想,那枚核心與他而言,有很特別的含義。
那是他曾經鄭重交由你保管最后又親自拿回來的他的“全部”,是他所有過去的記憶,如果沒有它,他可能徹底失去與你的聯系,畢竟那些記憶都是獨一無二的,絕無復的可能。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黑進警署的安防系統里,親自取回自己的核心,順便炸了那個籠子一般的地方。
抱著如此美好的幻想,賽姬躺進充電艙,將能量傳輸器插進頸后的充電口里。
半透明的輸送管里流淌過淺藍色的液體,伴隨著能量輸入體內,一縷縷白色的絲線自他頭頂生長蔓延,像是奇異的觸角,在空氣中凌亂地舞動著。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輸入能量時,都會有一部分意識被抽離身體,等到他的意識全都被抽離的時候,這副軀體也就變成了徹底的“機械”。
裂隙警署的上級早就料到他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早就做好徹底將他改造的打算,而也是他們摸清賽姬形式規律之后,為他量身打造的“馴化”方式。
——
另一邊,做了一整天新機測試的洛秋稔從體驗艙里走出來,他隨意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裙擺,然后坐進輪椅里。
他的房間里很暗,只有體驗艙里發出幽藍的光,房間的角落里擺著一個巨大的透明“魚缸”,魚缸里凝聚著一團黑色的液體,那液體不安分地流動著,看到他推著輪椅走過來,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
片刻后,它用力將自己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類模樣。
“主人……今天學什么?還是‘夢境模擬’嗎?”
“你的問題太多了?!?
他抬起手,想要關閉一旁的電源,然而手指觸到開關的一瞬間,一陣奇異的電流感流遍全身,洛秋稔皺著眉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然而魚缸里的粘液突出鉆出魚缸的范圍,一點點攀上洛秋稔的手臂。
“別怕啊,你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嗎?”
“我可以幫你哦,不管是夢里還是現實……只要你騙她和你一起進入體驗艙,我就可以為你模擬出你想要的一切美好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你可以對她做所有事,她會愛你,你們可以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洛秋稔冷眼看著它,聲音嘲諷:“你不過是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機器人,居然還知道什么是愛嗎?”
“愛,是一種很復雜的人類情感,它是被占有填滿的氣球,隨時會被名為‘嫉妒’的火焰點爆。”
洛秋稔勾唇冷笑。
“那個人可以抱著她,插入她,可以隨意對她說情話,甚至可以得到她的真心回應。你真的不嫉妒嗎,你不想奪回她嗎?”
“你想洗腦我嗎?”洛秋稔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大,他沒想到,他會被自己“豢養”的AI洗腦,這是否也是一種學習能力強大的表現呢。
畢竟那種事,通常只有他會做。
虛偽奸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陰狠到可以對自己下手,這個世界上,恐怕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打敗他。
“如果她呢?我檢測到她最近一直在著手準備曝光你和數世公司的陰謀,等到那時,只是非人道實驗這一條,就足夠你們死刑一萬次了吧? ”
“數世的事,于我何干。”
說話間,那團粘液已經侵蝕掉他的整只手臂,此刻,正慢慢地向他的胸口蔓延。
那里此刻空空如也,他將那顆心還給了你,同時也拒絕了植入機械心臟,只靠著奇怪的外置供血裝置維持全身的血液供給。
他忙了一天,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畢竟你也參與了,不是嗎?如果她想起一切,你還會有機會嗎?”
洛秋稔閉上眼,任由那團惡心的粘液爬進自己的胸腔里。
“今晚,我想做一個躺在草地上打滾的夢?!?
空蕩蕩的胸腔被一點點填滿,他張嘴,發出詭異的電子音。
“遵命,主人。”
還要妹妹,和太陽。
他想。然后緩緩閉上眼睛。
——
半夜,你從松間月火熱的懷抱中驚醒過來,你做了一個悠長詭異的夢,夢里的你被人攛掇勾引克里斯,被克里斯狠狠羞辱了一頓,之后你跟著雷薩離開,卻莫名其妙遭遇了車禍……
你劇烈地喘息著,有點被夢里的內容嚇到,忍不住將松間月也搖醒。
松間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兩手下意識將你摟住,輕輕拍了拍你的背。
“怎么了?做噩夢了嗎?”
你驚魂未定,顫抖著聲音問松間月:
“松間月,我們……是不是活在一個游戲里?”
松間月拍背的動作一頓,隨后他也坐了起來,一臉嚴肅地捧起你的臉,看著你的眼睛,像是在確定什么。
“你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嗎?”
“……想起?所以我的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我真是游戲里的npc,那現在我們算什么?!”
你漸漸激動起來,從床上爬起來,焦急地往外走。
“克里斯,雷薩…賽姬,你,還有洛秋稔,原來是這樣,原來!”
你突然之間什么都想起來了,這種感覺不亞于兩過載的信息量瞬間塞進你的腦子里,一時間你無法接受,第一反應就是離開這棟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