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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潤從香港出差回來，和謝知雨約了個時間，單獨聊之前易妮的事。

朱元潤沒選在公司，約了家日料店，順便和謝知雨一起吃個晚飯。易妮的事謝知雨先前就打電話和朱元潤說了，只是他當時在出差，兩人都認為這件事應該當面談。

服務員上齊菜后踩著小碎步退出包廂，朱元潤松松領口，私下場合坐姿并不端正，隔著桌子替謝知雨斟了半杯清酒：“你沒開車，正好小酌兩杯。”

“好啊，好久沒和你單獨吃飯了。”謝知雨也不客氣，端起陶瓷小酒杯抿了口。

朱元潤先和謝知雨叨叨了些日常瑣事，待兩人都吃了些日料墊了一層肚子，才切入正題：“最近創芽那邊還有個消息。”

“什么？”

“創芽給衡迦拿下了于雷的《大漠》，商業片，也是古裝，主打家國情懷。估計五月開拍，趕國慶節，和延策的《江湖夜雨》正面撞。”

于雷和陶暨禮同樣是上一代導演的代表人物，在國內的知名度甚至更甚陶暨禮。謝知雨聽朱元潤報了一串名字，無論制作班底還是演員都是業內響當當的存在，連她聽完都有些不鎮定：“砸這么多，硬捧衡迦？”

朱元潤點頭：“這次衡迦身上他們也會下功夫，有人手把手教，就是想通過這部電影逆轉之前的印象，幫助衡迦再上一個高峰。這部電影表面看起來是捧衡迦，實際是創芽想驗證一條新的商業模式：資本對票房、口碑的操控，新造一個流量影帝的可行性。”

謝知雨聽到后半段眉心不自覺蹙起，手里的壽司頓時不香了，她放下筷子：“他們都把主意打到了這上面？該不會他們還想洗……”

剩下一個字含在嘴里沒說出來，朱元潤點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

電影制作端有許多無法量化的成本，比如演員片酬、后期成本、服化道服務等等，在票房端同樣監管難度很大，比如空蕩蕩的午夜場電影，告訴顧客打錯的電影票。

混娛樂圈這么多年，謝知雨知道不少類似的事，包括近幾年出現過的院線聯手偷票房事件。只是沒想到，于雷這種級別的導演也會接這種項目，甘愿淪為資本方的探路石。

電影產業需要資本的支撐，但資本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正如朱元潤所說這部片子的目的是資本手段的驗證和洗錢，衡迦的流量能為票房帶去多少紅利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制作成本可控、票房和宣發效果可控、復制難度低的模式一旦被跑成功，其他資本紛紛效仿，對電影行業造成的惡劣影響是不可逆的。尤其是，牽頭這件事的是創芽。

金錢名利加持下的資本世界從來都是長滿虱子的華麗袍子。

有能快速賺得盆滿缽滿的方法，還有多少資本愿意去真金白銀投資關門搞制作的電影人，承擔不確定的風險？這種電影的存在會嚴重壓縮其他電影的生存空間，劣幣驅逐良幣。

“方偉成和衡帆都會深度參與這件事，而創芽之所以把檔期和《江湖夜雨》撞一塊，顯而易見存了私心——盛世是一個好的拉踩對象，除了告訴投資人制作精良的片子打不過他們策劃下的商業片，也是在向我們示威。”

第60章

想念

朱元潤雙手交握擺在身前：“衡迦那演技, 就算老師手把手教，也掀不起什么波浪。現在不太清楚他們準備給衡迦買什么水獎影帝，但肯定是存了壓李延策一頭的心思。都是古裝電影, 他們打定主意做商業片的情況下, 陶導的《江湖夜雨》不占優勢。我們都知道沒有可比性, 可一旦票房出來，勢必還是會被他們拿來做文章, 李延策主演《江湖夜雨》票房不敵衡迦首當男主的《大漠》, 我都能想象出標題了。”

謝知雨簡直被氣笑了, 端起手邊的酒杯, 一飲而盡, 重重放在桌上：“這件事你怎么看，公司怎么看？”

從客觀層面來說, 《江湖夜雨》有盛世的投資且由盛世發行，和《大漠》存在競爭關系。

從個人情感和行業責任感的層面來說，她不愿意看到創芽企圖用《大漠》踩著《江湖夜雨》去大張旗鼓愚弄觀眾, 制造一個可被復制的糟糕案例。

她的父親謝開霽是電影學院教授，受父親影響，她喜歡上了表演, 進而進入娛樂圈，有了想給好演員創造安心演戲環境的理想。對她而言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有一半熱愛和責任感在。

也許在娛樂圈談理想有時會顯得幼稚可笑，但謝知雨之所以一直和朱元潤是同路人的原因, 正因為知曉他也是同樣擁有行業責任感的人, 所以他的個人想法不難猜。

至于公司……

其實謝知雨也考慮過要不要出去自立門戶, 之所以還留在盛世傳媒, 正是因為認可盛世的企業文化。盛世創始人并不完全是個商人, 年輕時是半個電影人，也因如此，盛世比其他公司多一份情懷和擔當，始終對影視行業的發展有一份使命感。盛世的初心是從藝先從德，敬畏行業，呼吁責任感和藝術使命感。這是一個不會因為追求錢、或者在名氣過盛時就忘記自己應該做什么的公司。

創芽來勢洶洶的情況下，要進行防御和攻擊，必須要有同體量的資本才能對抗。《大漠》能立項，背后的關系必定錯綜復雜，也就意味著，他們一定要先獲得公司的支持。

這也是她之前為什么告訴易妮爆衡帆不能打包票，這和單獨爆某一兩個藝人的黑料不是同樣的概念。

朱元潤笑笑，重新替謝知雨斟了半杯酒：“我相信你和我選擇留在盛世的原因是一樣的。”

朱元潤這么一說，謝知雨就懂了：“所以……”

“下周會拉上電影事業部和集團公關的同事一起開個會，這件事密級很高，只有核心人員參會。電影行業需要的是良性競爭和成長。況且別人就差沒指著我們挑釁了，這口氣可忍不了。”朱元潤說著嘆了口氣：“現在看來我當初真是對方偉成心軟了，不然他不一定走得到今天。”

謝知雨了然，懸浮的心落下來：“如果這次《大漠》的宣發會投大價錢，我們不適合同樣在宣發上和他們打價格戰，適時放出方偉成和衡帆的料配合舉報或許是更好的做法……我確認一下，這次除了創芽，要帶上至臻嗎？”

“這件事可能還有爭議，需要下周會上討論一下。衡帆算白手起家的商人，背后沒有太多其他關系，至臻換人對我們有好處，應該能通過。但是和方偉成正面對壘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謝知雨點點頭，拿起酒杯輕輕碰了下朱元潤的：“沒有方偉成還會有其他人，總有爭鋒相對的一天。”

“你說得對，”朱元潤拿起酒杯和謝知雨碰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創芽的這種行為和他們堅持的道路背道而馳，不僅用資本裹挾電影，還想把李延策和《江湖夜雨》作為拉踩對象，她是萬萬不能忍受的。

她知道李延策、陶暨禮包括其他劇組人員為《江湖夜雨》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這樣一部用心完成的作品，不應成為《大漠》的墊腳石。

但能挫敗這樣的行為一次，卻不能阻止他們源源不斷用錢和流量去堆下一個《大漠》。真正想要正視聽，還是需要行業形成資本和電影更良性的發展關系。好的創作者、好的演員、好的作品都是其中的環節。

“朱哥。”謝知雨叫了聲朱元潤，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想在盛世嘗試一下打通新人演員挖掘——培養——實戰的計劃。按期開放科班和非科班學員的報名，由盛世和行業頂尖的老師去客觀科學地推動年輕演員群體的成長，實行嚴格的考核和淘汰制度，最終被留下來具有潛質的新人，可以直接簽入盛世投向公司制作或者投資的影視作品。”

“類似tvb的無限訓練班？”

“可以這么理解，核心是為了給有潛力、有天賦、愿意好好演戲的年輕人提供專業的培訓機會，最終留下來的好種子，一是可以簽入盛世，降低我們在影視制作投入上的一些成本；二是如果形成良性循環，也可以為盛世、為行業注入源源不斷的活力。”

朱元潤點點頭：“你說的這個計劃在其他公司或許行不通，但我們盛世可以試一試。只是去做這個東西，必定需要衡量投產比。你可以先準備一份方案，找機會拉上各相關部門負責人跟齊董過一下。如果想成功，第一期很重要，是否收費、如果收費怎樣合適，不收費怎樣確保公司的收益，都要想清楚。”

得到朱元潤的支持，謝知雨彎唇笑了笑：“好，朱哥你放心，這些我準備方案時都會詳細列上。”

約飯結束后，謝知雨打了輛車回家。

喝了點小酒有些微醺，謝知雨伸手將車窗降下，任夜風穿過縫隙吹進后座，揚起她的頭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