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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荀和裴峴在家中,裴荀嘆氣:“今年是豐年,你猜戶部的土地稅目中納糧最多的是哪里?”
裴峴疑惑看兄長一眼,張克堅如今操練京衛營六萬兵馬,就是為了防止到時候北上。到現在大家都知道,糧倉在江南。
“不是江南嗎?”
裴荀搖頭:“山西?!?
裴峴聽得意外:“江南竟然亂到這個地步?”
裴荀眉頭緊鎖說:“前幾日戶部給事中來看我,江南有人放水掩田,因為被馮志案牽連的上百萬畝的稻田,備案在冊是桑蠶田。所以快成熟的稻田,直接放水淹了……”
裴峴知道江南爛了。但沒想到已經爛成這樣,那些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收納人口,到最后操控糧價……
“眼下顧不上這些,豐年是好事,但是要籌兵籌糧,就要一百年治理,一邊安撫。備戰務必一戰破建奴,若是不破建奴,將來會一發不可收拾。”
裴荀問:“丁遠山怎么樣?”
“他立志戰死在遼東,擋住建奴是勉力。但擋不住草原部落和建奴聯手?!?
裴荀沉吟片刻:“高關澄死后,兵部尚書一直空缺,暫時由康親王提領,陛下怕是不準人兼任。且等等看陛下的意思。”
裴峴擔心的不是這個,他擔心的是陛下根本不想管這回事。他眼下的心思都在上京城,在宮中,在子嗣上,甚至在手中的權力。
趙暉在左書房中昏厥,立刻在朝中傳開了。
醒來后,蘇妃和皇后守著他。
人醒來后,面如白紙。
蘇皇后像是哭過,哄著他:“陛下不該這樣動氣,若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只管發落就是了,怎么能氣壞了身體?!?
趙暉掙扎著起身,他自己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這幾個月來他一直避居西苑,也盡量不在臣工們面前露面,可這種事是擋不住的。
他所有的不甘心,都無可奈何。
仿佛所有人都嘲笑他,登基十幾載,又能怎么樣呢?
不照樣沒兒子,連自己的都要死了。
不是真龍天子,再怎么裝,都不是真的。
他閉著眼笑,一個人無聲地笑。嚇得蘇妃臉色都變了。
蘇皇后和他結發夫妻,他們走過最艱難的時候,也一起登上大位,一起分享過最尊貴的時刻。她擺擺手讓人出去。
“陛下,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放心吧。陛下承蒙先帝選中,被立為太子,入主東宮。這些年天下太平,百姓和樂。陛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先帝的托付。陛下不曾付任何人……”
趙暉睜開眼看著她的眼睛,不甘心那么濃烈。
“云檀,我到底做了什么?老天要這么待我?”
蘇云檀嗓子發干,說不出話來。
她的兒子死了。她要去怪誰?她能去怪誰?
帝后二人談話后,陛下一直都靜悄悄的,仿佛在左書房中昏倒,也沒什么大不了。
陛下仿佛很平靜的接受了自己生病這件事,沒有起任何波瀾。沒有給眾人任何機會對這件事大肆議論
康親王自從知道趙暉昏厥后,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陛下若是有心瞞著,他也只當作不知道,可現在瞞不住了。
他就不能當做不知道,況且他現在領著兵部的差事,遼東用兵,必須要重兵。
康親王和呂大人等人到西苑探病時,趙暉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和皇后傾訴一場后,趙暉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他的面色一眼就看得出來病容。大約是不怎么見陽光,臉上瘦的厲害,有些泛黃,但又突兀的白。
康親王看的刺眼,還是覺得傷心,有些難過勸說:”陛下要保重身體。”
趙暉靠坐在東廂房的羅漢榻上,淡淡說:“皇叔放心。朕的身體自己知道。眾卿說說遼東的兵事吧?!?
他說完看了眼在場的人,問:“馬大人呢?”
張玉趕緊答:“馬大人身體抱恙,已經告假多日了。”
言下之意,陛下應該知道的。
趙暉卻說:“馬大人上了年歲,楊壽山你替朕去看看。就說朕惦記著他。”
楊壽山應了聲,就出去了。
留下的人都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張玉嚇得再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當晚,馬廷庸帶著奏折就到了西苑,和陛下商議江南夏糧入庫的事宜。
眾人聽后誰也不敢多嘴。
周聿昭聽著馬廷庸被陛下提出來為馮志案善后。馬廷庸而今是去了牙的虎,他有一家老小要保,陛下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趙幼澄看了眼冬凌的消息,問:“馮直走到哪里了?”
“他去了兩廣繞行,大約到湖廣一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