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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她再喜歡,還不是被他沒收走了。
誰知她才在心里嘀咕完,就見沈長青指尖狀似隨意在空中劃了幾下后,一片青色的薄光倏地凌空朝她飛來,越過頭頂往下拐了個彎兒,就不見了!
“嗯。一會兒泡藥浴的時候可以照照,還一樣。”沈長青面色淡淡地瞥了眼豎在妝臺上的銅鏡。
這是給她現場貼了個紋身嗎?周粥眨眨眼,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有求必應感到誠惶誠恐,便選擇了顧左右而言他:“有藥沒浴桶,泡什么藥浴?”
“只要崇州城里有的,吾都可隔空取來。”
“別!”周粥陡然拔高音調,激動地彈了起來。
讓這么仙氣飄飄的一壇醋大半夜搞溜門撬鎖的勾當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周粥實在不想再添一筆偷盜浴桶的“光輝”——這說出去多丟仙啊!
大約也是沒想到一個提議會讓她的反應這么大,沈長青默了默,才道:“你身體……泡些有益氣血的藥浴,聊勝于無。”
“哎呀,我看那藥主要還是用來滋陰的,我又不打算早生貴子,不泡也罷。”周粥才出口,便見沈長青眉心一動,隨即兩人間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這些日子,她隱約能感到沈長青始終有個在意的心結沒解開,對待自己才刻意保持著一種不咸不淡的態度,雖然對她的好與照顧看似和之前并無二致,可周粥就是覺得少了點兒什么,總隔著一層隔膜。
思及此,她就想干脆借著今晚這無意間挑起的話頭,把事情再攤開說明白:“其實關于子嗣,我早就——”
“還缺什么其他的嗎?”沈長青卻出言打斷了她,也不知是覺得不需聽,還是不想聽。
見他又拿側臉對著自己,周粥低頭無奈地嘆了一聲,再抬眸時又調整好了心態,重拾笑意地問他:“你知道人這一輩子離不開的兩塊板是什么嗎?”
“什么?”沈長青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回身瞥她。
“一個是床板,一個是棺材板。”周粥瞇眼一笑,說著就直接往床榻上一倒,舒展開四肢伸了個享受勁兒十足的懶腰,“所以啊,這里什么都不缺,有塊床板能躺著睡一覺就好啦。”說完,她還扭著身子往里頭挪了挪,給沈長青騰出外邊一側,伸手一拍:“你要不要也躺下來睡會兒?總不能整日都拿入定當睡覺吧,精神受得了,腰也受不了啊。還是說醋是沒有腰的?”
“咳咳咳——”
沈長青無疑是被她的最后一句嗆到的,還沒咳完,袖子就已被周粥伸長胳膊拽住,強拽著坐了下來。
“廂房還多,吾自有去處。”他扭頭用硬邦邦的語氣勒令她,“松手。”
周粥委屈地癟癟嘴:“可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沒人陪著在外邊夜宿,有點兒害怕,害怕了就睡不著,睡不著第二天就沒精神,沒精神就……”
“睡吧。”沈長青眼角直跳,打斷了她的詞語接龍,袍袖一揮合衣躺下的同時,屋內燈燭熄滅,只剩今夜格外澄明的月色透進窗牖。
躺下后的沈長青仰面閉目,耳畔先是傳來女子得逞的輕笑,隨即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由皺眉道:“折騰什么?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沈長青,這是你第二次和我同床。”周粥翻了個身趴著,雙手支著腦袋,側臉借著月光細細勾勒他面部的輪廓。
相處這許多時日,周粥還是第一次有機會這么安安靜靜地瞧他,月色之下,沈長青的出塵與清貴之氣更濃。她想吟幾句酸詩表表心意吧,卻頓覺十年寒窗都喂了狗,只剩“好看”二字在心頭。
“第二次?”沈長青睫毛微微顫動了下,只重復道。
“對啊。第一次你不記得了嘛,就是你吃了甜食后的那晚,你不知道你當時還——”
差點兒被美色所惑說出秘密,周粥及時噤聲,沈長青卻幾乎是同時睜開眼了,對上她的視線追問:“吾當時還什么?”
“還……還——”周粥眼珠飛轉,扯出句廢話來,“挺主動的!嗯,對……是你主動要求同床的,還想侍寢!”
“是嗎?”沈長青逆著光,審視她片刻,輕飄飄地吐出兩個仿佛不需她回答的字眼,復又閉上了眼。
怕再不小心說漏嘴,周粥吐了吐舌頭,打算就此老實了,重新翻身躺好,扯過床里頭的被子,輕聲問:“你蓋不蓋被子?”
等了半晌,身邊沒有回應。
“好吧。那我就當你要蓋一點。”于是周粥自說自話地把一個被角扯過自己身上,分給沈長青,這才面露疲色地闔了眸。
這一天白日和晚宴時諸多應酬,夜半又經歷了幾番傳送,閉上眼沒多久,周粥就沉沉地入睡了。
感到身邊人呼吸變得平穩,沈長青才又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她睡得小嘴微張,幽深沉靜的眸底,不禁染上了些許生動的溫柔笑意……
第十三章
侍君天團本領強
轉日雞鳴,唐子玉等三人睡飽一覺,果然又恢復了神清氣爽。周粥醒來時,沈長青已不在身旁,分享出去的那個被角孤零零地在床的外側耷拉著。
但她也沒多少時間可失落,因為院外很快就傳來了客棧伙計們“進賊了”的驚呼聲。畢竟是他們幾個連聲招呼都沒打過就深夜“借住”,理虧在先,周粥急忙起身,把自己捯飭了一番后才跑出廂房,大老遠就看到五六個伙計拿笤帚的拿笤帚,使雞毛撣的使雞毛撣,團結一致堵在院門口,氣勢洶洶地嚷嚷著要把幾人送官。
而反觀自己這邊的侍君隊伍,就顯得十分松散了。
百里墨秉持著“宮斗我不斗”的原則,靠在一旁馬車邊拿磨刀低頭修著指甲,儼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馬車另一側的沈長青惜字如金,又自矜身份,更不會去與這些凡人解釋來龍去脈,也只一副袖手旁觀狀。
燕無二倒是想解釋,奈何嘴不如刀快,幾次才開了個頭就被牙尖嘴利的店小二搶白罵了回來,跟著便是其他伙計七嘴八舌的口誅,一來二去難免惱了,就想拔刀。
最后還是姍姍來遲的唐子玉喊住了他:“燕老二,不得動粗。”
此行幾人都是扮作唐子玉的隨從與屬官,少不得得用上化名,燕無二的改起來最簡單,把“無”改成“老”,自帶出門在外的打手氣場,身份一目了然,就是御史中丞唐大人的私人護衛了。
還未完全拔出的刀又被燕無二“鏘”的一聲歸回鞘中,但短暫露出的那半截雪亮刀身晃眼得很,店小二并幾個打雜伙計都不由忌憚地后退了幾步,不敢再擺出方才咄咄逼人之態只是戒備地盯著慢條斯理走上前來的唐子玉。
“你、你是主事的?”店小二見他斯斯文文的貴公子模樣,便仗著膽子問他,“你們怎么進來的?想做什么?!”
這住進來的法子不足為外人道,唐子玉自然不會多與他們廢話,也不遮掩官居高位的威壓,負手在后道:“方才我聽你們說,要把我們幾個送官?正好,我此來就是要找柳凌志的。”
“柳凌志?”幾個伙計面面相覷,覺得這名字耳熟得很,重復著琢磨了好一陣子,才同時一臉震驚地重新看向唐子玉,異口同聲,“你找柳同知?!”
柳凌志乃崇州府衙內自亡故魏賀之下的二把手,在崇州任從四品州同知一職已有五年之久,前陣子托周粥那道掩人耳目的旨意的福,如今暫代著知州職務,基本算是府衙內的半個主官了。
“不錯。不妨勞駕帶個路吧?”唐子玉單側眉毛一挑,唇含薄笑,也不等伙計們再反應,就側頭招呼剩下幾人跟上,自己徑直拂開了愣在院門前的店小二,穿門而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