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瘋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翡懶得搭理他,也不看那些圍著她如臨大敵的北軍,她微微側耳,繼而轉頭沖那石林盡頭的方向說道:“還不趁他們剛下來時候人少,趕緊擒賊擒王,裝什么神?”
李晟聞聽此言,心里大罵周翡這個怪物,她說得好像北斗破軍是地里長的大白菜,拿起鐮刀就能隨便切似的!
李晟回頭沖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虎道:“按我方才教你們的方法,利用此地的陣法困住他們,每一輪木箭射完就立刻換地方,不要被他們抓住。”
囑咐完,李晟沖楊瑾和應何從使了個眼色,縱身而出,三個人相互配合,闖入北軍當中。
陸搖光打從斷奶開始,便沒被人忽略成這樣過,當場要冒煙,大喝道:“拿下她,看周存敢不敢豁出他的寶貝女兒去!”
周翡一笑:“我嗎?我真覺得……”
她說到“覺得”二字時,周遭有數十北軍聽得破軍一聲令下,已將周翡圍了起來,先鋒軍果真訓練有素,進退如一,長木倉三下五除二便架起了一道龐大的帶刺藩籬,戰車似的推向周翡后背。
同時,陸搖光橫刀而上,將畢生修為匯于一刀中,當頭劈向周翡,封住她所有前進之路,發狠要將她堵在長木倉陣中。
周翡腳步不停,好似根本無視擋在面前的這尊北斗,她手中一把幾文錢的刀片甚至說不上快,刀鋒卻在轉瞬間收攏成一根極細的線,動如絲線,輕如牽機——下面卻連著可以翻江倒海的巨石,斜斜地格住陸搖光的長刀。
周翡一口氣未使盡,好整以暇地接著道:“……你還不如……”
她隨手搶來的砍刀就是破爛,北軍的軍費也不知被哪個狗官貪去了,刀劍做得分外粗制濫造,那紙片一般的砍刀難以承受兩大高手角力,此時刀身與刀柄相連處竟活動了起來,隨即“喀”一聲,木刀柄自中間裂成了兩半,那刀身一下飛了起來,周翡嘆了口氣,不慌不忙地將木刀柄輕輕一拍,隨即伸手按住刀背。
飛起的木刀柄直沖陸搖光而去,陸搖光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被攪擾了一下,就在他眨眼的時候,周翡雙手行云流水一般地將那光桿的刀身推了一個極其圓融的圈,單薄刀身圍著破軍長刀旋轉,像一朵緩緩展開的曼陀羅,自然得近乎優美。
周翡終于說完了她這一句話:“……直接去拿我爹容易些。”
隨后她漠然地與陸搖光錯身而過,甚至嫌他擋路似的,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那陸搖光臉上帶著無比震驚之色,好似已經呆住了,被她一撞,竟乖乖地側身讓路。
周翡轉瞬已在幾步之外,直到此時,北軍織成一張大網的木倉陣方才遞到,因陸搖光擋路,只好堪堪停住。
周翡向后飄起的一縷長發在最遠的木倉尖上短暫地纏繞了一下,繼而悄然垂下。
而那沒了柄的刀身這才“嗆”地一下落在地上,驚起無數落定的塵埃。
陸搖光頸上好像有人拿了紅墨,緩緩染色,一線紅絲從右往左鋪開,一直裂到了耳根之下,一線畫完,傷口陡然炸開,血流如注。他瞪大了眼睛,眼珠輕輕地抖動了一下,轟然往后倒去。
倒掛的北斗湮滅在遙遠的地平面下。
突然,一聲尖銳的號角聲傳來,地上地下同時劇烈地震顫了起來,人聲如海潮一般帶著悶響傳來,將谷中的北軍悶在其中包了“餃子”。
身在齊門禁地中的北軍尚未從主帥被人一刀砍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便聞聽得自己已被包圍的噩耗,當即在錯綜復雜的石林與石柱陣中亂成了一鍋粥,不到一炷香的光景,南軍已經摧枯拉朽一般占領了整個山谷。
陸搖光挖開的入口處,南軍先鋒先入,隨即是成群的弓箭手,根本未費吹灰之力,便令一幫已經嚇破了膽子的北軍跪地成俘。
少女尖銳的聲音刺破刀光劍影的地下禁地:“哥!阿翡!”
緊接著,一個高挑削瘦的人甩開親兵,直接從那洞口跳了下來,落地時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沒站穩。他身后一襲戎裝的聞煜連忙趕上來,想攔又不敢攔,只好伸手扶住那人一條胳膊:“周大人,你……”
周以棠沒顧上理他,居然跟陸搖光一樣莽撞地直接跟在先鋒后面下了禁地,他寬闊的大氅掃過一地狼藉,一路腳下帶風地往里闖。
忽然,石林中一根約莫兩丈來高有如筍狀地的大石頂上,有人開口道:“爹,你怎么也學會撿漏了?”
周以棠腳步驀地一頓,抬頭望去,見周翡吊著腳在大石頂上坐著,兩手空空,頂著一張花貓似的臉,沖他一笑……也就牙還是白的。
周以棠喉頭微動,好一會才無聲地笑了一下,他站定原處,側頭咳了兩聲,輕聲斥道:“多大了還跟個猴兒似的,成何體統?下來。”
饒是周以棠攻其不備,面對整整一山谷群龍無首的北朝大軍,他后續收尾的雜事也從正午一直忙到了天黑,不得不就地安營扎寨。
從齊門禁地中撈出來的流民被集體安排在了幾個排在一起的帳篷里。
這些流民經此一役,好似長了不少膽量,跟著李晟他們便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不少人手中仍提著他們在禁地用的木箭警惕地四下巡邏。
李晟等人正圍成一圈,清理著一個不知從哪挖出來的大木頭盒子——當時打擾了周翡運功、險些害死她的那嗓子吼叫,就是因為有人在禁地石墻中翻出了這玩意。
那木盒本身好似是個機關,想打開盒子,須得將其一點一點地解開才行,據說不小心解錯一步,里面的東西便保不住了。
李晟如臨大敵地舉著個小刷子,趴在地上,仔細扒拉著將為數不多的幾條木頭縫,刷里面積壓的泥土。
周翡總算換了身干凈衣服——軍中沒有她這么秀氣的女孩子能穿的尺寸,便只好叫她卷著袖口褲腿,湊合著穿小號的男裝。她雙手抱在胸前,靠在一棵樹底下,無所事事地等著看李晟到底什么時候能研究明白。
這時,旁邊充當“崗哨”的小虎突然站直了,周翡一偏頭,見是周以棠帶著聞煜走了過來。
聞煜正在同他說正事:“周大人,兵貴神速,聽審,他們說陸搖光并未給曹寧送信,既然天賜良機,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周以棠豎起一只手掌,打斷了聞煜的話音,他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又沖李妍李晟他們一點頭,對周翡道:“過來。”
聞煜識趣地退到一邊,看李晟他們研究從齊門禁地里扒出來的東西。周以棠負手在前,沿著樹影橫斜的山谷走了幾步,對周翡道:“怎么這么莽撞?”
周翡想了想,頗為認真地回道:“不知道,可能是年少輕狂?爹,給我點錢。”
周以棠:“……”
他被周翡噎了半晌,無奈地伸手在懷里摸了摸,道:“沒帶,一會自己去找親兵要——你做什么?”
“碎遮斷了,得買幾把刀,”周翡道,“另外我還臨時打算去趟東邊,暫時不回家了,盤纏沒帶夠。”
周以棠看了她一眼,見周翡領口下有一條方才長好的新傷,搭在纖細的脖頸間,顯得格外兇險,身上穿著借來的粗布麻衣,出門在外,連買把刀的零錢也沒有,便忽然忍不住說道:“金陵這個時節,正是詩會云集、賞菊吃蟹的時候,我雖常年在外,偶爾回去一趟,也常能接到不少帖子,不過大多人情往來只是跟我客氣客氣,因為很多都是邀家眷前往,都知道你和你娘不在我身邊。”
周翡眨眨眼。
周以棠頓了頓,又道:“我受梁紹之托替他出山,一直未曾南都視作家鄉,但近來偶爾也會想,天子腳下畢竟繁華,出入有車仆相隨,環佩任憑挑選,飲食更是不厭精細,爹好像都沒問過你,愿不愿意去金陵。”
周翡一愣,隨即笑道:“也行,不過今年恐怕趕不上了,明年這時候您別忘了多買點螃蟹,我去吃一季。”
周以棠淡淡道:“我說的可不是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