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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弓箭手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賠了個笑,說道:“英雄,英雄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看幾位香車寶馬、穿戴不俗,便想討幾個零花錢用用,斷然不是……嗷!”
楊瑾簡單粗暴地抽出一根鐵箭,揚手便抽了那弓箭手的臉,他下手非常巧妙,正好抽到弓箭手眼瞼的嫩肉上,卻又一絲一毫沒有傷及對方的眼珠。
劇痛卻給人造成一種要瞎的恐懼,那弓箭手不能動,只好殺豬一樣地嚎了出來。
楊瑾挑釁似的看了周翡一眼。
周翡不明白這有什么好較勁的,便“虛懷若谷”地后退一步,沖他比劃了一個“你請”的手勢。
楊瑾便用箭尖戳了戳那弓箭手,耍威風道:“不說實話,下次打爆的就是你的眼珠,要試試么?”
楊掌門皮膚黝黑,五官又比普通人深刻一些,倘若別人不知道他是個愛寫半邊字的傻狍子,單看這險惡的一笑,還真有些中原傳說中那些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巫醫模樣。
那弓箭手捂著自己腫得老高的眼睛,哀哀叫道:“我我我是……是‘斑鳩’軍下一個小兵,聽命行事的!英雄……不,少俠!大俠!幾位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饒我一命。”
周翡聽著有點耳熟,便用眼神示意李晟——好像是曹寧的人啊?
“嗯,曹寧手下有一支著名的斥候軍,取名叫做‘斑鳩’,”李晟緩緩地說道,“行軍極快,據說能在最艱難的山路中一日千里,無孔不入。”
那弓箭手——斥候忙點頭道:“是是是,小的奉命深入前線來打探軍情,沒想到……”
他話沒說完,李晟便輕笑了一聲打斷他,對楊瑾道:“這人還不老實,楊兄,抽爆他的眼睛,給我們聽聽響。”
旁邊李妍配合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別!別!別!少俠您想問什么!”
李晟半蹲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斑鳩的大名我還是在我姑父那聽過,術業有專攻,等閑情況,誰會將你們這樣的頂級斥候當弓箭手沖鋒陷陣用?要么是你們老大傻,要么是你在胡說八道……你喜歡哪個說法?”
那斑鳩的斥候立刻大叫道:“傻!是傻!我們老大傻!少俠,你去看看那面傳令旗就知道,那上面畫的就是一只斑鳩嘛!端王殿下將斑鳩并其他幾支隊伍撥給了‘巨門’和‘破軍’兩位大人使用,那兩位大人不上心,指派任務都是隨意安排人手,我也說嘛,哪有叫斥候做刺客的道理?”
“巨門”谷天璇和“破軍”陸搖光可是四十八寨的老冤家了,周翡雙臂抱在胸前,站在兩步之外,問道:“跟著他們倆來干什么?”
斥候有些畏懼地看了看她手里那把碎遮,小心翼翼地說道:“來……來探個路,端王爺想……”
周翡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再說一句‘端王爺’,我就打碎你的牙。”
那斥候十分乖覺,立刻從善如流地改口:“那曹、曹胖子近來被朝廷……偽朝頻頻掣肘,因此迫切想拿下江陵六城,來堵住太子——他那大哥的嘴,定下聲東擊西之計,命那兩位大……大大北狗,帶精兵繞至敵陣……不不,是我朝、我大昭的后方……”
“哦,”周翡淡淡地說道,“楊兄,你動手吧。”
楊瑾對她怒目而視——這兩兄妹真把他當打手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姑娘!女俠!”那斥候嘶聲慘叫起來,“拿我親娘老子、拿我祖宗十八代發誓!”
“說繞過敵陣就繞過敵陣,”周翡挑眉道,“閣下是會飛天還是遁地?要那么容易,我早把曹仲昆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了。”
“不不不,聽我解釋,”斥候嚇瘋了,嘴皮子卻居然更利索了,幾乎不歇氣地飛快說道,“為防大批流民往南跑,端……那個曹胖子之前命人散布南朝種種謠言,說他們□□啊,抓住沒有通牒的流民一概按奸細殺頭云云,反正怎么慘怎么編,再者兩邊一直打仗,這邊也沒比北邊好哪去,便還真止住了流民南下的勢頭……”
楊瑾不耐煩道:“你不能長話短說嗎?”
斥候自覺已經把十句塞成一句說了,還是被人嫌棄,也是委屈。
他拿出了民間說書藝人的功夫,將兩片嘴皮子說得上下翻飛:“前一陣子不知因為什么,前線斥候又發現不時有小股小股的流民南下,源源不斷,我們覺得奇怪,便逮住了一幫人,這才知道,原來湘水間有一條秘密的通路,可以通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谷,群山掩映,十分隱蔽,尋常人找不著,漸漸的便有人在那地方聚居,以種地捕獵為生,有那親戚朋友在山谷里的聽說了,便也拖家帶口地前去投奔,非得山谷里的人來接才找得著路。曹胖子聽了,立刻心生一計,便命巨門與破軍兩個人帶著我們,假冒流民跟著混了進去,最早一批人探路,確定此路可通,還能避過南人眼線,我們這才分批行進,打算在此聚集四萬精兵,給那賊……南邊的大將軍來個前后夾擊。諸位大俠,我說的都是實話,真是實話!”
李晟一臉不相信。
那斥候又道:“我們為了保密,便將原來在谷中生活的人都抓起來扣下了,不料前幾日竟跑出了幾個人,巨門大人知道以后震怒,連續派了三撥人馬追殺,我們便是奉命來掃尾的,誰知遇見了你們幾位,一時……”
李晟問道:“你們來了多少人?”
那斥候支吾了一下。
李晟也不廢話,一掌下去來了個分筋錯骨手,那斥候登時疼得涕淚齊下:“兩、兩萬多,快三萬人馬,其他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周翡忽然覺得那山谷怎么聽怎么像木小喬口中所說的“齊門禁地”,位置、難找、布滿密道……好像都對得上,便問道:“你說的那山谷在什么地方?”
斥候帶著哭腔道:“那地方古怪得很,尋常人一進去便容易暈頭轉向,只有我們斑鳩的‘諦聽’受的影響少一些……哦,‘諦聽’就是瞎子,耳音都訓練過,平日里探聽是一把好手,我們每一隊人馬都要配一個諦聽引路方才能順利進出那邪門的山谷。”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眾人順著他眼神看去,只見角落里躺著一具尸體,翻過來一看,確實沒有眼珠,果然是瞎……可是已經不可能再聽音辨位了。
楊瑾撇了撇嘴道:“這么說你沒用了?”
說著,他便輕輕的摸索了一下手中的鐵箭,緩緩向前。
“有用有用!”那斥候忙喊道,“我們斑鳩對走過的路向來過目不忘,雖說那地方邪門,但……但但我只要仔細分辨應、應該也找得著,我我我我……”
李晟一抬手,將半顆藥丸彈進了那斥候嘴里。
斑鳩斥候猝不及防地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李晟將他隨身包裹里那涅槃母蟲的尸體露出半個身給那斥候看,笑道:“喂你吃一只涅槃蠱,好好帶路。”
斑鳩斥候弄不清他們這些江湖人用的都是什么魔頭套路,嚇得肝膽俱裂,只好磕磕絆絆地領路,李晟只解開他腿上環跳穴,遛狗似的拿了根長繩拴著,叫他僵著上半身在前面走,低聲對周翡道:“我知道你想找齊門禁地,但如果他說的是實話,咱們幾個人恐怕不好擅闖。且先去看一看究竟,回頭得知會你爹才行。”
周翡點點頭。
李晟又看了一眼吳楚楚抱著的孩子,那孩子乍一看不過兩三歲,但仔細一看,實際年齡恐怕要再大幾歲,只是戰亂年代生活困苦,吃不飽穿不暖,方才長得格外瘦小。他想必也知道誰要殺他誰要救他,老老實實地窩在吳楚楚懷里,安靜極了,一聲也不吭。
斑鳩斥候帶著他們在一片山水中走了足有兩個時辰,從正午一直走到金烏西沉,饒是習武之人,看著周遭來來回回的山重水復也疲憊不堪了,周翡雖然早就將當年出門就找不著北的毛病改了,但好像對方向的感覺天生就比別人差一點,時隔三年,又體會了一回當年在岳陽附近不辨東西的茫然。
她伸腳在斑鳩斥候身上踹了一腳,冷冷地說道:“你不會帶著我們兜圈子呢吧?”
那斥候本就腿軟,被她一腳踹了個大馬趴,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他被李晟封住了啞穴,連叫都叫不出聲,只好滿臉畏懼地拼命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