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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看了她一眼,承認李瑾容這么安排似乎也有道理——千金小姐就應該住在高門大院里,出門有香車寶馬、進門有丫鬟婆子才對,四十八寨里一幫師兄弟們整天除了比武就是斗毆,也確實養不好這么嬌嫩尊貴的花。
可奇怪的是,李大當家早干什么去了?轉道往南的事,在他們出門的時候為什么不說?
還有讓人捎東西給周以棠……周以棠離家多少年了?哪怕斷胳膊斷腿都應該習慣義肢了,東西現在才想起送?雖說李瑾容確實算不上什么賢妻良母,可也不至于粗枝大葉到這種地步吧?
她抓著手中的刀柄在手上反復轉了幾次,起了個主意,想道:“不行,我得回家看看?!?
周翡打定了主意,沒有聲張,百無聊賴地聽吳楚楚說了一些路上的見聞,見聞煜那些親兵們很快將客棧打掃干凈,乍一看,客棧簡直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除了原先的住客都紛紛離開了。
這一場大鬧,從早一直亂到了正午,謝允一直也沒露面,整個二樓都站滿了聞煜的親兵,言明不必伺候,客棧里沒有客人好招呼,小伙計已經退到后堂去了,花掌柜臉色好了一些,紀云沉就像個真正的廚子,去廚房炒了幾個小菜,給幾個各自心事重重的人端上桌,又重新泡了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轉頭對那小白臉說道:“阿沛,我請花兄解開你雙手的穴道,來吃些東西吧?!?
花掌柜依言用碩果僅存的手指一彈,解開了小白臉上身的穴道。
小白臉冷笑道:“我這碗里的耗子藥都放好了?”
紀云沉二話沒說,端起他面前的飯菜,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沉默地在他面前放好。
小白臉哼了一聲,倒也能屈能伸,低頭扒了起來。
周翡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方才寧可被割舌頭打臉也不肯服軟,怎么這會給口吃的又老實了?餓瘋了?還是又憋了什么壞注意?”
隨即,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因為她發現自己想的事越來越多了,幾乎到了有點蛛絲馬跡就忍不住琢磨一下的地步,也不知道自己是變得“明察秋毫”了,還是“一驚一乍”了。
兵荒馬亂是一天,太太平平也是一天,誰也不比誰短長到哪去,夜幕降臨的時候,周翡早早地把吳楚楚趕去休息,自己回房轉了兩圈,又把李瑾容的信拿出來看了一遍,心想:“我娘讓王老夫人把吳家人托付給聞將軍,現在既然聞將軍已經在這了,那我也算完成囑托了?!?
這么一琢磨,她就心安理得了,三下五除二涂了一封信,壓在茶杯底下,自覺不算不告而別,然后周翡將自己隨身的東西一卷,扛起長刀,便悄無聲息地鉆了出去。
☆、第50章 夜奔
結果周翡鉆出來只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聞煜大半夜不睡覺,看賊似的坐在她平時愛坐的窗口附近,正在自斟自飲,空蕩蕩的客棧里燈火通明,上上下下好幾個親兵輪班轉。
她再一推開窗戶,只見往日早早靜謐下來的長街格外熱鬧,挑燈的兵將三五一群地沿街巡視,把小小一家客棧包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簡直有點插翅難飛的意思。
周翡撐著下巴,在夜色中凝神想了想,認為自己沒必要自作多情,聞將軍防的賊肯定是好不容易捉到的那位行為不端的王爺,自己要走,他不見得會攔,實在不必這么鬼鬼祟祟,大大方方地推門出去就行了。
“倘若他狗拿耗子,連我一起攔……”周翡略微回憶了一下當年聞煜打掉她刀鞘的那一掌——她承認,那時候聞煜確實比自己厲害,至于現在么?
周翡將長刀在手腕間轉了一圈,心道:“倒可以來試試。”
就在她打算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光明正大地告辭的時候,旁邊一間房的窗戶突然給人推開了一條小縫。
客棧的木頭窗戶框年久失修,發出了細細的“吱呀”一聲,周翡側頭去看,等了半天沒等到下一個動靜,還以為是風吹的,正要離開,那窗戶縫里突然飛出了一個小東西。
周翡忙側頭躲開,定睛一看,不是暗器,是隔壁彈進來一塊紙團疊成的“菱角”,正落在她的窗邊。
隔壁住的是謝允,周翡不知道他又作了個什么妖,疑惑地拆開一看,只見里面分別用正楷、行草以及隸書三種字寫了一長串“救命”,白紙黑字間都能聽見他嗷嗷慘叫的心聲。
周翡白天沒回過神來,這會夜深人靜了,才有機會細想這件事。
“端王”這封號,一聽就讓人覺得還挺值錢的,此人化名“謝允”,四處招搖撞騙,還離家不歸……周翡自動把謝允和李晟歸到了一路貨色里。
理智地想一想,讓他回“家”也不是要害他,就謝允這種三腳貓還自以為“夠用”的功夫,整天在兵荒馬亂的世道中四處亂竄,活蹦亂跳到現在,實在是祖墳上冒青煙。
周翡冷漠地心說:“愛莫能助?!?
她抬手便要關上窗戶,剛關了一半,隔壁就急了,從打開的窗戶縫里傳出了一聲捏著嗓子的貓叫,尾音顫顫巍巍的,足以以假亂真。
周翡:“……”
臉呢?
周翡探出頭,往四下看了看,見這會四下人不多,便沖隔壁小聲道:“你干……端王殿下,你在搗的什么鬼?”
謝允一唱三嘆地“喵”了一聲后,將窗戶縫推大了一點,露出半雙手,以十分正宗的要飯姿勢沖周翡作了作揖。
周翡翻了個白眼,果斷將窗戶甩上了。
突然,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鑼聲,“鐺”一聲,傳出去老遠,在山間來回響,砸得人心頭一跳。
周翡忙往窗外望去,只見霧氣昭昭的長街上,除了聞煜巡夜的親兵外,多了約莫有七八個人,先開始是幾條影子,眨一下眼,那些人便近了不少,再眨一下眼,這幾個人竟然已經鬧鬼似的到了客棧下面,這幾個人個個包得嚴嚴實實,從樓上看,帽頂到衣衫,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走在最前頭的人手里拎著一面銅鑼,無視周圍已經戒備起來的官兵,在客棧門口,振臂一錘,又將那銅鑼“鐺鐺”敲響了兩次。
周翡耳邊一炸,一時竟然有點暈。
只聽隔壁低聲道:“三更鑼?”
周翡驀地一偏頭,只見謝允衣衫整潔地靠在隔壁窗邊。
謝允伸手點了點她:“我算認識你了?!?
周翡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合適,便干脆省了,直接問道:“三更鑼是什么?”
“是……”謝允剛說了一個字,一掀眼皮,掃了周翡一眼,“就不告訴你。”
周翡的刀柄蠢蠢欲動。
這時,客棧中跑出兩個親兵,彬彬有禮地沖外面那伙人一拱手,說道:“我家將軍問青龍主安好,不知青龍主深夜前來,有何貴干?”
這一幫子夜幽靈聞言,紛紛讓開,露出走在最后面的一個人,那人生得人高馬大,幾乎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個頭來,負手而立,打量了這三春客棧一眼,隨后略微一低頭,旁邊一人立刻會意,屈著膝蓋走到他面前。
青龍主輕輕地捏起這手下的下巴,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句什么。
周翡心道:“有話不吭聲,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