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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想起頭天晚上自己丟的人,心里升起窘迫的慶幸,幸虧他們都不知道她爹是誰。
她從周以棠那里繼承的,大概就只有一點長相了。
周翡厚著臉皮回道:“讀過一些……呃,這個,不怎么用功,后來又忘了不少,字還是認得的。”
沖霄子很慈祥地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卷手抄的《道德經》給她,又道:“老道身無長物,就這一點東西沒給人搜走,我看小姑娘你悟性極佳,臨別時便贈與你吧。”
周翡翻了翻那經書,見滿眼“道”來“道”去,頓時兩眼泛暈,莫名其妙地尋思道:“我哪方面的悟性佳?當女道士的?”
她便問道:“前輩,你不跟我們去華容嗎?”
沖霄子拈長須笑道:“我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就此別過了。”
周翡心里疑惑,但是人家既然說了“私事”,又是前輩,總歸不好追問,只好道:“前輩一路平安……多謝贈書。”
沖霄子沖眾人一拱手,他休息一宿,身上的溫柔散已經全解,清嘯一聲,起落如風中轉蓬,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第29章 驚/變
張晨飛外粗內細,瞇眼看著沖霄子的背影,忽然低聲道:“這位沖字輩的前輩如此了得,比家母,不,就算比……也不遑多讓,怎會和我們這些人一樣,輕易著了那妖人的道兒?”
他中間停頓了一下,略去了一個人的名字,但周翡心里一動,覺得晨飛師兄將說未說的那人弄不好就是李瑾容。
“溫柔散”是藥馬的,藥勁很是不小,但假如人的內功高到一定境界,據說是可以暫時壓制住的。
就算只能拖延一時片刻,他別的事干不成,還不能跑嗎?
謝允目光閃了閃,他在哪都是帶路的角色,方向感很好,一眼看出沖霄子的去路正是岳陽方向,想是老道人是頭天晚上聽到他跟張晨飛聊天,知道霍家堡可能有危險,特意趕過去的。在場的人不少是因為霍家堡才被木小喬扣押,縱然以前有過交情,現在恐怕也煙消云散了,沖霄子大概是怕別人心里不舒服,才沒有言明,只說是“私事”。
“一段同路而已,走吧,我們也不要耽擱。”謝允道,他瞥了一眼周翡,周翡正皺著眉,跟手里的道德經大眼瞪小眼,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囑咐道,“仔細收好。”
周翡一頭霧水地收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不學無術讓老前輩看不下去了,臨走還要丟給她一本書讀。
“那給我道德經干嘛?”她心道,“給我一本三字經還差不多。”
眾人的體力基本恢復了七七八八,腳程快了不少,太陽未升到頭頂,他們就到了華容。
華容不算很繁華,然而好歹有人有客棧,對他們這幫人來說,簡直堪稱享受了。
華容有四十八寨的暗樁,這也是謝允提議走這個方向,張晨飛十分贊同的原因,有暗樁,就不必囊中羞澀了,消息也方便傳出去。
周翡看見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到他們落腳的客棧來了一趟,還恭恭敬敬地拜會了吳夫人,那人雖然面黃肌瘦,但眼珠靈動,一看就很精明,匆匆來了一趟就告辭了,說是要去給他們置辦馬匹車輛。
周翡總算撈著了一口熱飯和干凈換洗衣服,感動得不行,先吃了個撐,又回房擦洗換衣服,里里外外都干凈又舒適了,她在客房的床上滾了兩圈,聽見全身的骨頭都嘎吱嘎吱作響,這才知道下山真是個苦差事,一點都不好玩。
滾了一會,周翡摸出奇怪的道士送給她的書,本想翻開參悟一會,不料看了沒有兩句,她就跟中了蒙汗藥一樣,倒頭睡著了。
直到金烏西沉,周翡才給敲門聲吵醒。
謝允胡子刮干凈了,換了新衣服,還不知從哪弄來一把扇子,十分騷包地拿在手里,隨時能出門裝公子招搖撞騙。
房門拉開,他見周翡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總是有些蒼白的臉頰上難得有些紅暈,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柔軟。謝允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身上掃過,一時連說話的聲氣都低了幾分,問道:“我看張兄方才派人送信去了,你們這幾天就要回去了嗎?”
周翡揉了揉眼睛:“我們出來就是為了接晨飛師兄跟吳夫人他們,現在人接著了,也該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李晟那長了瘟的王八蛋自己滾回去了沒有。”
謝允:“……”
真是世間多遺恨——海棠無香、薔薇多刺、美人是個大土匪!
這姑娘要是個啞巴可有多好?
謝允恨完,將自己溫柔的輕聲細語一掃而空,很沒形象的靠在門口,吊兒郎當地問道:“那不能跟你們同行了,你說下回我要是把刀直接送到你們四十八寨,會不會再被你娘打出來一次?”
周翡道:“不至于,反正我也沒有第二個爹讓你拐。”
謝允被她噎得喘不上氣來,一時哭笑不得。
周翡又想起了什么,問道:“哎,謝大哥,你輕功那么好,別的為什么一點也不會?”
謝允眉尖一挑:“誰說我什么都不會?我會打鐵鑄劍,還會……”
周翡道:“唱小曲。”
“哎,你沒見識了吧,”謝允搖頭晃腦道,“有道是‘盛世的珠玉亂世的曲’,世道越艱辛,戲、曲跟話本這些就越賺錢,比鑄劍強多了——好不容易打一把好兵器,雇主還死了,跟誰說理去?至于武功么,我又不想稱霸天下,夠用就行了。”
周翡這才知道,他把自己那遇事只會跑的三腳貓稱為“夠用”,真是徹底為他的上進心所折服。
“行了,不跟你多說了,來時見那邊有個當鋪,我去瞧瞧有沒有什么你趁手的兵器,先賠你斷在山谷里的那把,你回家這一路湊合用。”謝允說完,甩著折扇,吹著小調,優哉游哉地溜達走了。
周翡感覺跟此人共處時間長了,肯定得心寬似海,連她都想跟著哼兩句歌了。
這時,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推開了,吳楚楚一臉痛苦地扶著門框,幾乎有點站不穩,直冒冷汗地叫道:“周……周姑娘。”
周翡一愣:“你怎么了?”
吳楚楚憋了半天,憋得臉都發青了,耳根嫣紅一片,小聲道:“那個……”
周翡:“哪個?”
接著,她看見吳楚楚有些站不直,一手還按在小腹上,這才恍然大悟:“那、那個啊,你……是……嗯,肚子疼?”
少女月事本就容易亂,吳楚楚給關在潮濕陰冷的石牢中那么久,要是個五大三粗的健壯人也就算了,她本就多憂多慮、體質虛寒,不鬧毛病都奇怪了。
談到這個,周翡也很難拿出方才的彪悍,她有點手足無措地東看看西看看,做賊似的小聲道:“那怎么辦?要……要么問問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