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瘋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晟在旁邊有些猶豫不決地皺起眉,他生性謹慎保守,要他先走,恐怕能等到明年。周翡掃了他一眼,從麻繩上一躍而下,縱身躍至方才鐵蓮子落水的位置。
李晟先是吃了一驚,下一刻,發(fā)現(xiàn)她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亍罢驹凇绷怂嫔稀?
隨后,周翡頭也不回地又離開原地,蜻蜓點水似的起落幾下,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了江心。
謝允微微瞇起眼,看清來人居然是個半大不小的女孩子,他心里“嘖”了一聲,猜測這兩人大約是寨中的小弟子,大半夜不好好睡覺出門淘氣。謝允連寨中一只螞蟻都不要驚動,不想跟四十八寨的人照面,便靜心凝神地在尺寸大的石壁上端坐,等著這倆孩子淘完趕緊走。
女孩子身手不怎么花哨,卻意外的利落果決,她手中松松垮垮地拎著一把窄背長刀,人和刀一橫一豎,都是又細又長,謝允看見她長長的辮子垂在身后,發(fā)梢被帶著水氣的風(fēng)掃得一動一動,夜里看不清眉目,以他絕佳的目力,只能從遠處看見她纖細脖頸和小小下巴的剪影,像個水中冒出的什么精怪……
謝允琢磨了一會,心里下了定論:水草精。
而這時,身在江心的周翡也終于看清了洗墨江下面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石陣,靜靜地潛伏在漆黑的江水中,像一只蟄伏的水怪,森然欲出。江心有一個小小的亭子,身形幾乎隱沒在遠近起伏的水霧中,正好在這只大水怪的頭上。
江水潺潺而動,透過水面往下望,下面的水怪也好像會動似的。
周翡盯著那石陣看了一會,心里無來由地一震發(fā)寒。她來不及細想,當下回頭,沖已經(jīng)趕上來的李晟道:“不對勁,退回去!”
下了懸崖,沒看見傳說中的“魚老”,反而在水下發(fā)現(xiàn)了這么詭異的東西,李晟心里也在犯怵,他本來準備隨時掉頭,誰知周翡突然砸過來這么一句好心……依照慣例,李晟是要將其當成驢肝肺的。
周翡讓他退,李晟幾乎本/能地不退反進。就在這時,他聽見背后傳來一聲蜂鳴似的輕響,李晟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短劍本是一雙,下江的時候掉了一支,這會只剩下一支,他堪堪來得及一彎腰,將短劍往背后一架。
那東西幾乎是擦著他的后心過去的,撞上了他的短劍,隨之而來的大力幾乎把他整個人掀下水,李晟迫不得已撒手,身上最后一把兵刃橫著就飛了出去,背后一聲裂帛之響,他背在身上的行囊詭異地一分為二,稀里嘩啦地掉進水里,連衣服都破了一條小口,好懸沒傷到皮肉。
懶洋洋的作壁上觀的謝允驀地坐正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選了個錯誤的時機,守江人不在的時候恰恰是洗墨江最危險的時候——人走了,兇獸反而被放出來了!
李晟怔怔地問道:“那是什么?”
周翡這會也不怕被魚老發(fā)現(xiàn)了,她摸出一個火折子,才剛點燃,臉色驟然一變,將手中窄背刀狠狠地往身前一戳。漸漸亮起來的火光中,她看見一條極細的線被窄背刀阻隔在面前半尺以外,那細絲兩端被水霧阻隔,看不出有多長,但倘若被這玩意掃過,她的小腿恐怕要跟自己分家。
這細線的力量大得難以想象,周翡按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跳,僅僅撐了片刻,她就有種自己要被推出去的錯覺,她以點地的長刀為支點,驀地騰空而起,在原地凌空翻了個跟頭,險惡的細線倏地流過,鬼魅似的隱沒在霧氣中。
謝允神色凝重起來,喃喃道:“居然是牽機。”
江中的巨獸并不給他表現(xiàn)自己見多識廣的機會,空中很快傳來接二連三的蜂鳴聲,逼得江中兩人雜耍似的上躥下跳,周翡很快發(fā)現(xiàn),這會要退回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因為他們腳下的石塊開始移動。
這江中的水怪像是個巨大的木偶,被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不速之客喚醒,刀鋒似的絲線此起彼伏地飛過,牽動著他們腳下的石階上下浮動,周翡手里的火折在熄滅前掠過他倆的來路,她駭然發(fā)現(xiàn)那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反光——來路被封死了,他們倆就像陷入了蛛網(wǎng)中的蟲子。
李晟大聲道:“下水!”
四十八寨中有不少曲曲折折的山澗小河,本地孩子都玩過水,掉河里淹不死,李晟雙手兵刃盡失,躲得相當狼狽,這會也顧不上體面和干凈了,第一反應(yīng)就是從水下走。
然而不待他有行動,山壁上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說道:“不能下水。”
江上的兩個人同時嚇了一跳,周翡狼狽地一矮身,讓過一根要將她腰斬的細線,頭發(fā)都被割斷了一截:“什么人!”
謝允這個賊雖然很想假裝自己是塊石頭,有驚無險地混進去,卻也不能看著這兩個少年死在這。
他把心一橫,想道:“時運之論誠不我欺,我真是五行缺德。算了,讓人逮住就逮住吧。”
謝允從袖中抽出了一支特殊的信號彈,一甩袖揚上天,在空中炸開,整條洗墨江都映著那煙花似的影子,光不是很刺眼,卻能傳出數(shù)里,想必足夠驚動寨中人了。
同時,落下的熒光也讓周翡和李晟看清了水下的情景——那些巨石中間,牽連著千絲萬縷的細線,在水下布了一張網(wǎng)險惡而靜默的網(wǎng),人下了水,恐怕頃刻就會被那巨網(wǎng)割成碎肉。
李晟手腳發(fā)涼,一腔躊躇滿志都給凍成了冰坨,一時呆住了,卻聽那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聲音又道:“小兄弟,你那里是陣眼之一,趕緊離開。”
話音沒落,李晟就覺得腳下的石塊一陣,要往水下沉去,他大駭之下想也不想便往周翡那邊掠去,卻聽那陌生人道:“小心!”
水中彈起一根細線,正奔著他迎面撞來,空中無處借力,他手上寸鐵也沒有,眼看要被一分為二。
李晟眼睛驀地睜大,瞳孔縮到了極致,就在這時,那細線突然凝滯在了半空,李晟堪堪擦著它有驚無險地落在了另一塊巨石上。他停了一下的心驟然狂跳起來,一回頭,見那細線竟然是周翡用窄背刀生生架住了。
謝允目光掃過江中巨大的牽機,來不及做細思量,從崖邊落下,身如微風(fēng)似的闖入牽機陣中:“水……那個小姑娘快松手,這東西不是人力扛得住的!”
不用他說周翡也撐不住了,只是堅持了這么一會,一雙虎口便仿佛要裂開似的,她退后半步,撤力的同時仰面往下一彎,腰幾乎對折,繃得死緊的細線琴弦似的在水中彈了一下,“嗡”一聲濺起層層漣漪,自下至斜上,毫不留情地與她擦身而過。
一個黑衣人憑空落在幾丈之外,身法快得讓人看不清來路,那人抬起一只手,掌中握著一顆夜明珠,將周遭的牽機線都映照出來。
“別碰牽機線,”來人低聲道,“跟著我。”
☆、驚心
這位不速之客的輕功造詣之高,恐怕是周翡平生僅見……雖然她論起“平生”來,確實也沒見過幾個人。他落腳處連一點水珠都沒有,像個飄飄蕩蕩的幽靈,偏偏落腳處極精準,越來越多的牽機線在從江水中“發(fā)芽”,也不見他怎樣躲閃,卻沒有一根能劃破他的衣角。
周翡一愣,心說:“是人是鬼?”
然而眼看周圍牽機線越來越多,她心里一轉(zhuǎn)念,感覺活見鬼也比被大卸八塊強,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便一提氣追上了這位神秘的黑衣人。
李晟還要狼狽些,一身衣服已經(jīng)四處開花,開口問道:“前輩是哪一路的高人?”
“鄙姓謝。”那黑衣人輕輕一側(cè)身,讓過上中下三路的牽機線,分明是個簡簡單單的動作,放在他身上卻莫名有種“衣袂翻飛”的感覺——盡管夜行衣都是緊口的,根本翻飛不起來。
謝公子看了李晟一眼,高手風(fēng)范十足地沖他悠然一笑道:“別叫前輩,感覺我一下老了十歲。”
他這一側(cè)頭,李晟才借著微末的光看出這是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突然一陣沒來由的灰心——他這一天,著實大起大落,前半夜還在大放厥詞,覺得自己天下無處不可去,后半夜又覺得自己毫無可取之處,儼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蛙,隨便來個人都比自己強。
周翡常年被李瑾容變著花樣揍,揍得皮都比別人厚三層,雖然也驚駭了一會,心里卻沒那么多敏感,她一邊跟著那謝公子,一邊留心看著他的步伐,只覺他進進退退,倒像是知道這水怪的來龍去脈似的,便問道:“這是什么機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