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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上任的同知,京城來的?!惫芗疫B忙介紹道。
“哦?”這下,霍閑之看著他的眼神升起巨大的興趣,他走近看了阮溪之好幾眼,才笑著說道:“竟有這么年輕的同知,我還以為又會派個老頭子過來?!?
說著話,他拍拍阮溪之的肩膀,“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他問著,眼睛里是一派天真,對他這個年輕的同知充滿好奇。
阮溪之早就有意了解過霍府人丁,心中已猜到他的身份,他收回目光,抿抿嘴唇,一板一眼地回道:“阮溪之?!?
那日拜訪后,霍閑之就成了阮府的常客。
他似乎總?cè)菀讓σ恍┬迈r事物產(chǎn)生興趣,不管是茶樓新唱的小曲,還是市面上新出的話本子,他都能興味盎然地研究半天。
這么看,那他對自己這個新來的同知產(chǎn)生興趣也是正常的。
阮溪之處理公務(wù)間隙,抬頭看一眼捧著話本子笑出聲來的霍閑之,如此想到。
可時間流逝,新曲成了舊曲,霍閑之對他的興趣不減反增,除了睡覺外,每日呆在阮府的時間比霍府更久。
阮溪知不敢去深究。
在他的成長中,阮霽有意的打壓和下人刻意的輕視讓他卑微如塵?;糸e之于他,明亮璀璨如異世珍寶,不是他配享有的。
霍閑之向他表明心意那日,他飄飄然如踩在云上,可轉(zhuǎn)瞬又覺自己仿若竊寶賊,同時涌入腦中的,還有前一日剛從京城傳來的,交代他好好維護(hù)霍府關(guān)系的書信。
對,他在丹棱的行蹤被阮霽清楚地掌握,在知道霍閑之對他好得出奇后,阮霽讓他抓住機(jī)會……
那是二十幾年中,阮溪知對阮霽痛惡情緒達(dá)到最頂峰的一次,僅僅是信中表露出想要利用霍閑之感情的意圖,就讓阮溪知比自己受到欺辱時還難以法忍受。
因此,他當(dāng)時是想拒絕的,他不想他們的感情開始于這種時候,更不想讓這份感情趁了阮霽的意。
可是誰又能真正忍心拒絕霍閑之呢?
阮溪知不能,所以他默認(rèn)了,看著霍閑之欣喜的笑意,他心底慌亂不安中也有了甜蜜的喜悅。
后來,霍閑之對他的好越來越放肆,他們的關(guān)系越發(fā)明目張膽,一切順理成章地發(fā)展下去。直到那一夜,他們共赴云雨。
霍閑之惦記他太久了,終于得償所愿的滿足讓他沒了顧忌。他對阮溪知說了很多情話,在阮溪知乏力沉睡后,獨自神采奕奕地半夜上山,到昭明寺祈愿他們二人長長久久。
昭明寺香火靈驗,只是算命的說他成親前不能入廟。他以為,他與阮溪知在一起,就已經(jīng)算成親了,可下山后,他卻一病不起了。
這些,阮溪知都知道,他捧著阮霽痛罵他的書信,怔怔地想,他們終究還是天理所不容的。
阮霽也在這件事上表現(xiàn)出難以想象的憤怒,他無法接受自己嚴(yán)厲教養(yǎng)了二十幾年的兒子竟然和一個漢子上了床,他敏銳的直覺也察覺出阮溪知恐怕要擺脫他的控制了。
所以,他急切地需要阮溪知回京,為此他除了用阮母和阮琴之相逼迫阮溪知外,還用他們二人間“見不得人”的事相威脅。
阮溪知一直擔(dān)心的事,發(fā)生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多重打擊之下,他已經(jīng)無法做出最理智的抉擇。
他既害怕天命難違,霍閑之因這件事丟了性命,也對阮霽的威脅生出強(qiáng)烈的憤恨。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與霍閑之的感情,但他知道他該想辦法解決阮霽了。
所以,他準(zhǔn)備回京了。
臨走前再相見時,他看著霍閑之慘淡的臉色,多日的擔(dān)憂、不舍、焦慮、后悔等種種情緒之中,他說了最傷人的話,想要借此推開霍閑之,這是他無可辯駁的錯誤。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處境???”霍閑之聲音顫抖,他心疼阮溪知當(dāng)時的為難,卻無法撫平自己憤怒。
他們是最親密的人,做過這世上最親密的事,為什么在那時候,他的第一反應(yīng)確實把自己推出去?
“我不敢。”阮溪知怔一下后搖頭慘笑,回憶過往的痛苦讓他整個人都脆弱蒼白起來,“我不敢告訴你阮溪知是一個卑賤低微的人,不敢告訴你我其實過得狼狽艱難,不敢告訴你……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清貴的人物。”
阮溪知的話中有了泣音,“我只是一個傀儡,一個人人可欺、受制于人的棋子,不是什么阮府嫡長……”
“好了,別說了!”霍閑之一把摟住他顫抖的身軀,“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阮溪知情緒崩潰地在他懷里哭出聲,“那時你總給往我府上送些奇珍異果,賣相稍有不佳都不讓我入口,你說那些配不上我……”
阮溪知用力攥緊霍閑之胸口的衣衫,哽咽道:“是我配不上它們??!”
“不是的,不是的!”阮溪之自輕的話像一把刀扎在霍閑之心上,他不停搖頭否認(rèn),眼中落下淚來,“你就是值得最好的?!?
他不斷親吻阮溪之淚濕的臉頰,安撫他激動的情緒,一遍遍說著你值得,心里卻如刀絞,恨不得即刻將阮霽碎尸萬段。
良久后,阮溪之激動的情緒才平穩(wěn)下來,止住哭泣后長長喘了口氣,從他懷中抬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輕淺的笑來。
“不過,我終于可以擺脫他了?!比钕p聲說道,“他雖未參與順王謀逆和勾結(jié)外邦之事,但不法之事也犯下不少,此次絕不可能安然逃脫?!?
他突然提起這事,霍閑之一時還未反應(yīng)過來,愣了一下后正要說話,就被阮溪知的眼神打斷。
他瞄一眼霍閑之方才收起的書信,笑著說道:“他那日的話,我都聽見了,你這幾日便是未此為難罷?”
見霍閑之臉色微變,阮溪之抬手摸摸他的臉,說道:“不必為難,這次的事還有許多不能多言的隱情,我在其中算是立了大功,已經(jīng)向皇上求了恩典,這件事后,我就回丹棱了,同知也罷,縣令也罷,甚至是平頭百姓也罷,總之我要去丹棱改正我之前的錯誤了?!?
聽著他的話,霍閑之驚訝的表情轉(zhuǎn)向酸澀與驚喜,他聲音低啞道:“何苦如此,只要你……”只要你心里是念著我的,何必拼著貶職的可能,非要去丹棱了?
到時皇上看他去丹棱的想法堅定,必然懷疑忌憚,少不得給他降降職。
阮溪之卻搖頭,目帶憧憬,“我是真的想去丹棱,我在那里……很快樂。”
霍閑之看著他的神情,想罵他傻的話說不出口,只剩下濃濃的心疼。
幾日后,阮溪之傷勢恢復(fù)良好,上折向皇上告罪,隨后皇上下旨,阮府阮霽結(jié)黨營私,賄賂官場,欺壓百姓,種種惡行令人發(fā)指,念其子捉拿謀逆罪臣有功,免其死罪,發(fā)配崖州。
阮霽提心吊膽這么久,終究還是靠阮溪之保住了腦袋。
第13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