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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媽子皺皺眉頭,看到侍應生走了過去,男人似乎是個和善脾氣,一經過提醒,立刻在碗里掐了煙。
“什么時候回家呀?”成演仰著小臉問。
“等會的,馬上洋芋片就來了。少爺,你在這里乖乖待一會兒,咱等吃的來了就回家。”奶媽子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薄汗,神色有些不自如,她吃不慣洋吃食,眼下要鬧肚子了,不得不去解手。
這外面公園里頭有個旱廁,出門直接右拐就行。奶媽子起身向侍應生招了招手,讓他代自己照看下孩子。
角落里的一道目光尾隨著她走到門口,等人出去后,又重新收到手中的報紙上。
店里客人一多,侍應生被領班催去傳單,成演不是好動的性子,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倒也叫人放心。
奶媽子不在,成演倒也沒有很驚慌,只低著頭在桌上擺弄餐具,一只做成花朵形狀的塑料托盤骨碌碌滾到了地上。他側過身子,小腳一晃,保持著險伶伶的姿勢想要鉆到桌子下面去撿,一雙大手及時把他托上了凳子。
“毛孩子,長點心。”手的主人嘴里叼著一支雪茄,抬起粗礪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腦袋。
成演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歪過了頭。他不認識面前這個男人,該有的警惕一分都不會少。
男人伴著一口生硬的上海話,湊過去低聲說道,“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葉成演,要不要跟我去見你媽媽?”
成演聽到話里那兩個久違的字眼,抿了抿嘴唇,抬頭看他。
“不騙你。”男人攤開手心,里面有一顆水果糖,“你跟我走,就能見到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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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晴天,外面陽光四溢,白公館的二樓窗簾卻被拉的嚴嚴實實。
蘇瑪珍端著一杯熱牛奶上樓,看到男人已經從床上起來了。近來,白范達的精神很不好,青天白日的都得進臥補眠,
蘇瑪珍把牛奶端到他面前,白范達眼皮不抬,聲音沙啞道,“放著吧。”
“老板,今天就別出去應酬了,待在家里歇一歇吧。”蘇瑪珍聽到身邊這人開始咳嗽,把手放在白范達的背上,替他順了順氣。也許是因為換季原因,容易使人心情浮躁。入秋之后,白范達晚上睡不著,能在小客廳里坐一整夜,把清早上來灑掃的仆婦嚇了一大跳。
蘇瑪珍問他,只說是頭疼,叫家庭醫生過來查看,也說不出個病理。
白范達畢竟不再年輕了,蘇瑪珍不忍心看他一日日地傷神憔悴下去,便每天偷偷在他的睡前熱飲里放了一粒促眠的藥片,等白范達喝下去晚上就能睡得很踏實。
靠藥物輔助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蘇瑪珍為了避免副作用,斷斷續續地給他用了兩周,但藥一停又立刻恢復了原狀。
“瑪珍,去給我兌點枇杷膏來。”白范達胡子拉碴地指了指喝空的牛奶杯子,臉上咳得通紅,他知道這病癥的來源始于心事,可他卻沒有心藥醫。
蘇瑪珍應了一聲“好”,起身的時候,看到白范達的頭發絲上沾了冰碴,一看就是去過地窖了。
她垂下眼簾,默不作聲地拿枇杷膏去兌潤肺的糖水,白范達扶著額頭,摸到了自己一頭的冷汗。他攬緊了身上的睡袍,走進浴室去放熱水。
于是,等蘇瑪珍煮好湯水回來的時候,又看到了往昔那個高大體面的老板。
白范達剃了胡子,換上一身新睡衣,拍了拍沙發上的空地,讓蘇瑪珍坐到身邊來。
“老板,趁熱喝吧。”蘇瑪珍把枇杷糖水遞到他手上,督促著白范達喝光。
白范達接過湯碗喝了一口,甘甜的熱氣氤氳到了五臟六腑,很對他的口味。但他喝了兩口,卻又放下了。
“阿琛冷不冷?”
這話脫口而出,叫人聽了幾乎有些莫名其妙。蘇瑪珍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心口,等白范達的情緒穩定下來了,靠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老板,剛才我下樓的時候看到姓華的把小少爺帶過來了。”
“哪兒呢?”白范達想起了這回事,坐在沙發上抬起了頭。
蘇瑪珍揉了揉他的肩膀,“小少爺在花園里,我怕他吵著您,找小丫頭帶著呢。這個年紀的孩子,來了新地方難免要認生的,一來就在哭,哄也哄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