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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卿往下瞅了一眼,在對面一群歪瓜裂棗中發現李存禮,“喲,你都長這么大了。當年我和李克用喝酒時,你才那么大。”他手掌往下一按,比出了一個只到他膝蓋的身高。
“玄冥教與通文館向來互不干涉,尸祖這是何意?”
“李嗣源,你真是越來越丑了。”
“哪里比得上尸祖,一把年紀了還像個臭小子。多管閑事。”
李存禮伸手去摸系在腰間的銀牙劍。侯卿又敲了下鑼,那群泥人頓時逼近幾步。“別亂動,小心沒命。玄冥教和通文館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我本人和幻音坊的主人交情很深,這次是受她所托。”
幻音坊的主人……李存禮瞇了瞇狹長的眼眸,不合時宜地分心思考侯卿和她到底是什么關系。
“侯卿尸祖確實喜歡倚老賣老,這個我是早有體會的。”李存勖被李存智和李存信追趕著跑到宜春門,本來就很壞的脾氣愈發差勁,一聽侯卿和李云昭關系曖昧就借機發作。他回身怒罵:“你們追我干什么!我可沒惹過你們!”
李存信冷笑道:“二哥你那‘好’人緣,你自己還不清楚?”
侯卿道:“李存勖,你搞清楚狀況再說話。等等,你怎么還活著?”他聰明異常,稍加思索便猜到是李云昭救了他。
他不無酸澀想:她待我可有如此情深意切么?
李存勖知道侯卿是盟友,但他脾氣上來就愛無差別攻擊在場所有人。他遞出兩劍逼開李存智和李存信,居高臨下對著李嗣源冷笑:“大哥,別來無恙否?”
李嗣源臉上笑嘻嘻:“看見二弟活蹦亂跳的樣子,我這做大哥的真是高興。不如二弟下去和父王互訴衷腸,好讓他老人家不要牽腸掛肚地給我托夢。”他下令道:“不要管尸祖和姬如雪!把李存勖留下!”
李存禮求之不得,與李存智和李存信一齊動手。
侯卿懶洋洋冷眼旁觀,“李存勖,你若是和我道個歉,我可以幫你攔人。”
李存勖冷艷高貴一抬下巴,然后被三個弟弟打得步步后退。
李嗣源朝著四人的方向點了點,弓箭手彎弓指向打得最投入的李存勖和李存禮。李存禮余光捕捉到箭鏃寒芒,驚疑不定,叫道:“大哥?!”
李嗣源假惺惺道:“六弟放心,不會傷到你。”
以這群弓箭手的本事,要在劇斗中準確射中李存勖,可能性幾乎沒有。李存禮覺得寒心,出劍速度慢了許多。李存智和李存信更是消極怠工。李存勖從三人包圍圈中掙出。
侯卿鼓掌道:“不錯,又多活了幾刻。”
藏在暗處的李明達看熱鬧看得忘乎所以:“哈哈哈,精彩精彩!什么叫三個男人一臺戲啊哈哈哈!不對,李存勖一個人就能唱一臺戲。”看了一眼臉色一黑的李云昭,她開始講起地獄笑話:“假如李嗣源真的炸毀了太原,穩賺不賠。”
這么多李嗣源的仇家匯集在此呢。
李云昭拍了拍臉頰,嘆氣道:“阿姐不要鬧了。百姓的事,拜托你了。”
“遵命,岐王殿下。”李明達取下九霄環佩,施展輕功躍上了屋檐,叮叮咚咚旁若無人彈起了曲子。
曲中蘊含內勁,方圓三里沒學過武功的百姓聽到此曲,無不昏昏沉沉,只想倒頭就睡,再也沒法注意到宜春門前的熱鬧。
“不知岐王大駕光臨,本王有失遠迎哪。”李嗣源知道這奇奇怪怪的女人多半又是幻音坊的。岐王恐怕也在太原城中。
李云昭拔劍一揮,劍氣切斷了攔在李嗣源面前的一個泥人。泥人轟然倒地,里頭裝著的灰黑色粉末灑落。她擊掌三下,城頭的兵士被不良人撂倒,奪下火箭指向這邊。
李嗣源勃然作色。
“監國要動本王的人,總該和本王當面說道說道罷?”
李存勖怔怔喊了一聲阿昭。李存智和李存信見岐王現身,禮貌拱手。侯卿和李存禮聞言一臉復雜。阿姐捧著血罐坐在侯卿旁邊,狠狠嘲笑弟弟:“噫~人家好像不和你好呢~”
侯卿郁悶地看了她一眼。他清楚昭昭心里有自己,但她心里也是有李存勖的。
……好像還有李茂貞。
姬如雪把阿姐摟在懷里,防止她一個搭錯筋,又把血罐扔向侯卿。
“岐王想要玉石俱焚么?”李嗣源一招手,李存禮不太情愿地出劍攔在李云昭面前。
李云昭粲然一笑,手中長劍一擺,一招“靜女其姝”削落了李存禮的帽子,卻沒傷到他分毫。她滿意地一偏頭:“你還是散發的樣子更好看。”她俏臉一板,“一邊去,這里沒你的事。”
李存禮僵硬地平移出去,摸了摸自己柔軟的長發。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就記得她夸自己好看了。
李云昭拈著玉璧在李嗣源面前一晃,“本王知道,監國想找的是這個。你們管它叫‘龍脈’。”
“不錯。”李嗣源從沒親眼見過龍脈的模樣,但當李云昭拿出那塊玉璧時,他便覺得心脈大動。
這是真品,不用懷疑。
“監國炸毀太原,無非是自己尋不到它,又擔心旁人尋到了它。若本王愿意將它交給監國,監國就會放棄毀城罷?”
“那是自然。只是岐王如今勝券在握,不趁機取本王性命,反倒好心做交易,實在叫人難以置信。”李嗣源對自己的人品還是有數的。這些諸侯大概對自己都是殺之而后快。
“如今,活著的監國比死了的更有用,不是么?”她痛快地將玉璧拋向李嗣源。“我們出城,監國可不能派人阻攔。”
倘若李嗣源現在暴斃,他給天下百姓留下的都是正面印象,不管是存勖收復晉國還是她取代李嗣源影響力的動作,都會被冠以陰謀論。
侯卿道:“李嗣源,記得回收你分發的社火福利。”他擔心李嗣源得到玉璧后又反悔,揮袖讓泥人撲上去遮住李嗣源的視線。姬如雪抱起扭來扭去不安分的阿姐,準備和岐王一起走。
李云昭見接住玉璧的李嗣源喜不自勝,促狹一笑,拉過李存勖,“你怎么來了?和我們一道走罷。”
“等等,來時路上聽說今晚有煙花。”
“嗯?”李云昭不明所以,但忍不住抬頭看向夜幕。
盛放的煙花似流星隕落,如微雨濡塵,壯麗而艷烈,是流銀般的月光,是傾瀉而下的星幕,亦是遇見你時,抑制不住的溫柔。
李存勖攬過愛人的腰,將萬樹煙花溫柔成一吻。他靈巧地撬開她的牙關,深深吻了起來,纏綿熾烈。
賜我王權貴尊,共我赴天命縱橫。①
①出自歌曲《快意歌》,原詞這里應該是辭我,但我這里用賜我可能應景。
煙花下接吻應該挺浪漫的。和親友們研究了一下,太原主場,那就把這個寫給世子吧。而且這么囂張地旁若無人接吻,世子干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