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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鼻尖聳動,小獸似的貼著李云昭聞,“不可能,你一定是我弟易容的!我弟弟以前一股死人味道,后來變成了羊膻味,現在是和你一樣的女人香味!”
李云昭沉默了一下,把阿姐舉高高問她:“你的弟弟是哪個?”
“高高的,瘦瘦的,俊俏的,喜歡穿一身白……等等,你該不會是我弟媳婦罷?我記得他以前和我提過,喜歡一個特別好的姑娘~嘿嘿~”說到最后,她的語氣都蕩漾了起來。
李云昭默默把她放下。
姬如雪輕聲道:“像是侯卿尸祖,他應該還在太原城中。岐王,您想找他么?”
“不用找我,我算到她要來。”侯卿從屋檐上翩翩落下,張開紅傘擋住了阿姐的動作,無語道:“你真是沒完沒了。”
阿姐看了看溫柔微笑的李云昭,悻悻收起血罐,“弟媳在,我給你點面子。小紅的仇我之后和你報……怎么,她不是你媳婦兒?我鼻子好著呢,你倆身上都串味了!”
李云昭笑道:“你來太原做什么?”
侯卿嘆了口氣:“本來是尋我姐的。”他一指阿姐,“半路上碰到李星云他們,拜托我一起去救焊魃媳婦兒。我好奇哪家姑娘如此好品味,便跟著進了通文館救人,恰巧撞見了我姐螢勾……的身體。你呢?”
他和李云昭在蜀中分別,去姐姐螢勾的隱居之地沒找到人,便想去鳳翔拜見昭昭的阿姐,和她學習占卜,方便尋人。沒想到還沒進鳳翔就和李茂貞遇上,早有芥蒂的兩人話不多說,打了一架,他略略輸給李茂貞。到了岐王府又碰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降臣,拽著他非要讓他講完苗疆愛情故事才肯幫忙。聽完他和昭昭定情往事的降臣心滿意足,找了些占卜的筆記送給他。
他朝李明達一拱手,“多謝阿姐的筆記。”
阿姐氣得想蹦起來掐他的臉,“你都沒喊我阿姐!”見色忘義的臭弟弟!就知道順著媳婦兒!
侯卿嫌棄道:“你說你不是螢勾,那就不是我姐姐。”
李云昭鄭重道:“今晚李嗣源要炸毀太原城。”
侯卿毫不猶豫,“那我們快走。”他拎起阿姐,轉身準備走。
李云昭緩緩道:“不,我要留下。你能幫我找到李嗣源埋下的火藥么?”
侯卿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他側過臉,明光映在他眸底,像是浩浩長天萬里云霞,瑰麗難言。
“我會的。”
阿姐笑到小腿肚抽筋。還得是弟媳婦哈哈哈!
和侯卿不必道謝。李云昭讓姬如雪留下協助侯卿,自己和李明達去拜訪慧覺大師。
“兩位女施主,住持在殿中久候了。”知客僧引著她們進入大殿。殿上正中一尊巨大佛像,垂頭低眉,似憐世人愁苦無盡,讓人心生感慨。
李云昭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大師怎知我們要來?”
慧覺輕敲著木魚,“貧僧只是隨著本心在這里等著。至于施主來與不來,這其中的變數,貧僧尚不可知。”
“那大師可知我們為何而來?”
慧覺輕念佛號,徐徐轉身,“二位請坐。”
李云昭與李明達坐在準備好的蒲團上。兩人與慧覺之間有張小幾,幾上小香爐中檀香青煙裊裊上升,對面壁上掛著一幅白描的寒山拾得圖,寥寥不多幾筆,卻畫得兩位高僧神采栩栩。
明達二字取自佛經中三明三達之意,李明達本人又學識淵博,慧覺自認辯她不過,只好搶在她開口前道:“貧僧只能為一人指路,二位想清楚了。”
李明達:……針對我?
李云昭笑道:“我來。”她拉了拉李明達的袖子,“阿姐,相信我。”
慧覺沉吟了一會,道:“從前有一人善于牧羊,以至豪富,可是這人生性慳吝,不肯用錢……”李云昭聽他忽然講起《百喻經》故事來,不覺大為詫異,當下凝神傾聽,聽他繼續講道:“有一人很是狡詐,知他愚魯,而且極想娶妻,就騙他道:‘我知道有一女子十分美貌,替你娶做妻子吧。’牧羊人很是喜歡,給了他許多財物。過了一年,那人又道:‘你妻子已給你生了一個兒子。’牧羊人從未見過妻子,但聽說已生兒子,更加高興,又給了他許多財物。后來那人又道:‘你兒子已經死啦!’牧羊人大哭不已,萬分悲傷。其實世上的事無不如此,皇位、富貴,便如那牧羊人的妻子兒子一般,都是虛幻。又何必苦費心力以求,得了為之歡喜,失了為之悲傷呢?”
李云昭道:“從前有一個人談說王的過失,說王太暴虐了,治國行政毫無道理。王聽了這話,就勃然大怒,竟不追究清楚是誰說的,偏信身傍佞人的讒言,捉來一位賢臣,下令剝開他的背脊,取出百兩肉來。” 慧覺聽她也在引述《百喻經》,點了點頭。
李云昭繼續道:“有人證明他沒有說這話,王心中便后悔了,索來千兩肉,用來給他補脊背。賢臣很是苦痛,夜中呻喚不已。王聽見了,問道:‘為何這般苦惱呢?取你百兩,還了你千兩,心中還不滿足么?為何苦惱呢?’有人說:‘大王,譬如截掉了孩子的頭,后來雖然得了一千個頭,也不免孩子的死去。如今他雖得了十倍的肉,卻免除不了苦痛。’ 惡行和善果是不能相互抵消的,李嗣源不畏懼后世的惡報,貪圖現世的快樂,屠城滅口,而后進行施舍,祈望可以滅罪,得到萬眾歸心。我卻不忍生靈遭難。佛家當普渡眾生,不能忍心專顧一己。”
慧覺嘆道:“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人之所滯,滯在未有。若托心本無,異想便息。短暫無常的人生就像一場幻夢,所有的歡笑與哀愁,恩愛與別離,尊榮與衰亡,都只是隨著緣起生滅而暫時地顯現,如同飛鳥在天空中的印跡一樣終究無處可尋覓。”
李云昭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郁郁黃花,無非般若;青青翠竹,盡是法身。眾生方大苦難。高僧支道林曾有言道:桀紂以殘害為性,豈能由其適性逍遙?”
慧覺注視她片刻,拂塵一舉,“施主,請。”他一起身,身下的青磚帶著蒲團往下陷落,露出一條密道。
“多謝大師。”
李明達等李云昭窈窕身影再也瞧不見時,放心地朝慧覺露出一個陰惻惻笑容,手指捏得咔咔作響,“大師佛法武功盡皆精妙,本宮想要討教討教。”
論經這一段改編自《書劍恩仇錄》,添了一些話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