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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源見其余賓客戰戰兢兢,面露懼色,心情略好些,哈哈一笑道:“諸位站著做什么,莫非本王招待不周?請坐。”
列位諸侯與朝中大員們勉強一笑,重新坐下。
李明達扭身向空懸的龍椅行了一禮,朝李嗣源道:“解梁一戰到今日,將滿期年,不知天子安好?”
李嗣源心道這老小子果然不會默默無言,在這等著呢。“天子仍在養傷,閉門不出,便是本王也只是偶爾得到天子口諭,未曾覲見。”
李明達摸了摸粘在人皮面具上的胡子,老氣橫秋道:“老朽與天子外有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情,常感念上蒼有好生之德,留我李唐這點骨血。不知可否讓老朽探望探望天子?老朽在醫術方面有些研究,想來不下于監國延請的太醫,若能讓天子龍體早日康復,真是黎民蒼生之幸哪!”
李嗣源知道于情于理,都不該讓做伯父的不見大侄子。但那個肖似李星云的冒牌貨受教導了許久,依然不成氣候,不如之前跟隨過的那個假李星云。若是讓那冒牌貨召見群臣,必然露餡。他搪塞道:“天子要召見誰,可不是本王能決定的。”
李云昭哂笑一聲:“監國啊,這得是多重的傷,才能讓天子養到今日依舊難以露面?”
李明達道:“何況天子已至弱冠之年,不是懵懂孩童,龍體抱恙,神智清楚,又何必將朝政下托監國?”
李存禮努力幫大哥解圍:“監國效仿伊尹霍光,輔佐天子,以返天下清明。”
李云昭涼涼道:“伊尹霍光?怕是王莽曹操罷?”
這話太過尖刻了,簡直一針見血。
李嗣源將酒杯重重放在案幾上,酒水灑出了些許。他惱怒道:“二位一唱一和,攻擊本王,莫非是對本王有何不滿,對天子的安排有何不滿?”
好得很啊,藐視天子的這頂大帽子,反倒扣在了她們的頭上。
李明達先在心底對袁天罡說了聲抱歉,不慌不忙道:“是,也不是。我們所謂的天子,最初由袁天罡擁護。然監國既以不良人為叛黨,除惡務盡,那么由叛黨之首擁護的天子,認是不認,值得商榷。再者天子踐祚,豈是兒戲?無告廟祭祖,無昭示天下,無登基大典,若稱李星云作天子,為時太早了罷?”她說到后面懶得裝了,直呼李星云名諱,“大唐王朝中興有望,老朽實在不希望天子登基如此草草了事。”最后一句話,她口稱天子,目光卻移向了李云昭的方向。
李明達能言善辯,當初連袁天罡都能被她駁倒,李嗣源字不識幾個,書沒看過幾本,又如何說得過她?他只好道:“等天子病愈,登基儀式本王自當好好安排。”他暗暗給李存禮遞了個眼神:別讓李星云活著回來。
郢王無封地無兵馬,武功高聲望重又怎么樣?能比得過袁天罡那個老東西么?他又是土埋眉毛的年紀,忍他一段時日他自己會死的。
至于岐王嘛……漠北那邊有意和他做交易。他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樣的代價才能請他們出兵對付岐王。
“好。”見李嗣源隱忍不發,一退再退,李明達心中更為警惕。她舉杯邀李云昭:“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岐王年輕,應當很少來過洛陽,宴后不如暫留,由老朽做東,請岐王在這洛陽城里賞花觀景,好好玩上幾日?”
在座眾人俱是嘴角一抽:您老能編個像樣的理由么?八月看牡丹?
李云昭舉起酒杯與她遙敬:“郢王相邀,足見盛情,豈敢不從?”
李明達自斟自飲,又喝了幾杯,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裝作不勝酒意的模樣,醉醺醺道:“老朽……老朽年紀大了,不能多飲……再飲怕是要出丑啊。諸公,老朽先行告退。”
李嗣源巴不得他快滾,嘴上還要說著尊老的場面話:“請郢王早些休息。”隨后有人來報安喜門遇襲,有不良人余孽想要逃出洛陽,他才明白這老東西是去干什么了。
“大哥?”李存禮詢問他。
“……區區幾個余孽,隨他們去罷。”老六啊,別送,你打不過那個老東西的。他雖然因為岐王的言語對李存禮起了一些疑心,但怎么說也是自己得力助手,不會就這樣枉送其性命。
這一場盛宴叫人吃得食不甘味,各路諸侯在散宴后忙不迭自請回國,實在不想在李嗣源地盤上多待一日。楚王馬殷、吳越王錢镠為人寬厚,蜀王孟知祥和吳王楊溥則與李嗣源頗有齟齬,離去時都私下里來尋李云昭,勸她暫避李嗣源鋒芒。
李云昭承他們的情,一一謝過,然而不置可否。
翌日,郢王府果然有人來請她過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