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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日一日的來了,又一日一日的走,秋千架子上的葡萄藤,先綴滿果,再空剩枝。屋里從常用著冰,到常熏著安胎的香,橋橋坐在秋千上蕩一蕩,風里凈是藥香味。
司浣山握著手杖站在一旁,他年紀輕輕,氣質冷峻,手杖在他這里倒像隨手拿著的槍。他從后面看橋橋鉸的短短的發,還有那將薄衫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近日要去一趟鄂區,”看著秋千要停下來,司浣山又輕輕推了一把:“有生意上的事,也還得見以往幾個軍中同僚,可能要多耽擱一陣,醫生我都交代好了,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傳即刻就能到這里。”
他扶著秋千停下來,單膝跪在橋橋旁邊:“見到好玩的給你買。”
橋橋點點頭,自司浣山跟著他三叔學著管鋪子,同洋人做買賣,他這里就沒缺過那些精巧玩意,多是難得的,他卻只擺著,原先裝這些小玩意的盒子他也再沒拿出來過。
“有什么要捎的么。”司浣山摸著橋橋的肚子問他,橋橋啊了一聲,司浣山笑起來:“有一個在踢我。”
剛剛那個問題就這么過去了。
原本是要從自家公館出發的,臨行前晚老宅有人來報,橋橋不舒服,要找二少爺過去,司浣山即刻自己開車過去,到那里又只是虛驚一場。他陪著睡下,橋橋卻總是睡不安穩,輾轉反側的。
第二日他起得早,橋橋也跟著醒了,司浣山自覺聲響不大,小心又小心的。
“還是把你給吵醒了。”
“并不賴你,”橋橋咬著唇,搖搖頭,從書桌的暗匣里拿了一封信交給他,這才是那叫他睡不好的東西,從知道司浣山要去鄂區起,總叫他掛在心上的東西。
那封信到司韶樓手上時他剛從戰壕里爬出來,他們的無線電被炸壞了,他架著槍,幫他去修線路的隊友瞄著敵情。司浣山聯系不上他,那封了口的信經了一層又一層,過了一雙又一雙扛槍挖死人的手。槍炮暫時沒那么激烈的時候,司韶樓找了個隱蔽的地溝,沒有一盞亮堂的燈照著,他用子彈里的火藥生了火,點了個驅蚊的香蒲草,在一明一暗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韶樓哥哥,你走了很久,我認了許多字,練了許多字。
穗芙講女學生們的笑話給我聽,告訴我,她們時興寫信給想見的人,信上卻都是廢話。
不曉得這些話算不算得廢話,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了。
你聽到這些話會不會不開心?其實我想把這些話問爺爺,我現在會寫信了,想寫給他問一問很多事,我很怕。但是這里沒有人去廟里,廟里也沒有人來這里。
我總覺得上一次與你見面不是在滿地血泊時,我總覺得最后一次見你是在有一天晚上,你裝睡騙我,若當時你沒有裝睡,我原是想拿我的字帖給你看。
我寫的是一句詞,曉日窺軒雙燕語,似與佳人,共惜春將暮。暮夏都快過完了,我才來問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一句。
韶樓哥哥,近來老宅里很忙,我很久沒出門,看月亮一天圓過一天,才想起來,是中秋要到了。我喜歡中秋,跟月亮菩薩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