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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橋的心像朵棉花,軟的。佛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爺爺連他這種雙身棄嬰都養了十七年,問爺爺,爺爺應該也希望司家大少爺好起來,橋橋想了想,點點頭。
從內室出來的時候,是司老夫人將他送出來的。年根底下,司府上下要顧著老爺子的病,又要忙年,不斷有其他府上送禮的伙計抬著東西來,要招待人家,又要備禮挑時候再送出去。整個大院里人來人往,都忙不迭地小跑著。司家大媳婦一個人在老宅操持家事忙不過來,老夫人得去前廳看著點,又怕橋橋一個人不認識回住處的路,叫了自己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陪著送回去。
司府說是家宅,實際可以比得上外邊建的大園子了,司軍長司夫人的主臥出去要過幾道院門,院墻上開的石窗樣式繁雜,設計奇巧,從窗子這邊看,外面是矮松翠竹,等走到外邊卻是一片大湖和古橋,每道庭廊都四通八達,路過一個盆景遍地還養著孔雀的亭子,橋橋也只快快地瞅了一眼,他初來乍到,生怕自己在這迷宮一樣偌大的宅子里走錯路,在兩個大丫鬟后面跟得緊緊的。
繞過那個亭子,又過了一道橋,快到那獨門獨院時,橋橋才有了點熟悉感,早上被請去用早膳就是走的這里。
司家給他安排的住處四處不靠,只有古松碧竹環繞,簇簇墨蘭設計過一般點綴其中,景致很好,環境深幽,一貫是給客住的。橋橋遠遠看著,有人從那自己那院里出來。
到了跟前,兩個領路的丫鬟站定揖了揖:“大少爺。”
來人比橋橋高許多,頭發短短的,很清爽。一身西洋制服,外面是一件深灰長呢子,手里拎著纏著五彩綢的食盒,和他這身衣服很不相配。
原來這就是司韶樓,橋橋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司老夫人口中那個大少爺很對不上。盡管司老夫人已經說了這個大少爺對他的心思,但十七歲的橋橋還只當那是抽大煙生了病,病人的臆想和瘋話怎么能當得真呢。
兩個丫鬟低著頭退到橋橋身后,他和司韶樓面對面,雖抱著對病人的寬容和同情,但橋橋仍是認生,笑也是一點點,怯怯的。他還是穿的昨晚來時的絨披風,在四周深黯松木的相襯下,格外白,白得像昨夜小雪堆出來的雪娃娃。
住持爺爺按教平常孩子那樣教他,教他要懂禮,人抬他,他自己卻不可傲慢凌人。
所以他受香客多少跪叩,也還是管年長的女人叫姊姊叫嬸嬸,管男人叫哥哥叫伯伯。
碰到司韶樓,他卻不知叫什么好了。
司韶樓是高大的,高大的不像一個病人。
“從我爺爺那里回來么?”司韶樓先開了口。
“是的。”
四周雖吹不進寒風,但臘月里的寒氣還是重的很,橋橋的嘴唇凍得紅紅的,在司韶樓低著頭看他的眼神里一開一闔。
“在那邊用過飯了么?”
“用過了的。”
司韶樓點點頭,將手中提著的食盒遞過去:“新做的西洋糕點,店是英國人開的,味道正宗,放里面保溫,消消食再嘗吧。”
橋橋到底還是個孩子,平日在廟里雖主持爺爺不拘著他,但山上總歸玩的玩意少,吃的花樣少。西洋糕點,他聽都沒聽說過,小孩子的饞讓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只站著,搖搖頭,不接。
司韶樓看了看在橋橋身后站著的兩個丫鬟,她們原是司老夫人身邊得力的,很多事情心知肚明,也慣會察言觀色。嘴甜甜的央求小菩薩拿著罷,說她們也沒嘗過,想跟著沾點光呢。
橋橋先道謝謝,雙手去接時,司韶樓像怕他拿不住,另一只手伸過來托了一下盒底,手心不經意覆住橋橋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