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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短暫的恍惚后即刻心平氣和,做出一副溫柔神態對他說:“可朕現下來救你了。”
第29章
顧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他突然向他伸出了手腕,他臉上有看到希望后如釋重負的欣喜,望著他的眼睛露出了笑色:“我沒有劍,你把你的劍借給我。”
顧煊沒頭沒腦的話說得太多了,因此他也并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是安靜下來了,便因此心安理得地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心念一轉,忽然想起顧煊曾經是有把很心愛的劍。
景王勢盛,且素喜刀兵,顧煊從小在景王府中長大,自然見過神兵利器無數。可他最珍愛的卻從不是那些萬金難求的利劍神槍,而是一把雕工不佳的木劍,顧煊珍而重之地將其存放,告訴他那是他舅舅給他做的。
“他真不會削劍,這把可是費了他半個月的功夫,手都磨破了。”顧煊愛不釋手道,“你小心些,你要是給我弄壞了,他可不會再給我削了。”
景王赫文治武功皆教世人景仰,更兼容貌盛極、一時之冠,他每次見到這位皇叔,只覺他風度高華,如神人般不敢直視,可他竟然會耗上半個月的功夫給顧煊做一把劍。
顧煊是他唯一的嫡親外甥,是他視若己出的孩子,可他不過是他一個尋常的侄子,就像父皇也從不在意他。
他盯著那把劍,忽然有一絲將它折斷乃至焚毀的沖動,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即可被他強自打消:他毀了阿煊喜歡的東西,阿煊會生氣的。
他當時不敢燒掉的劍,不代表后來不能燒:后來他當著他的面將那把劍折斷成兩截,隨手扔到爐火中,顧煊掙扎著想把它搶出來,手卻被他踩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焦灰。
“阿煊最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他薄涼地冷笑道,“你碰了他的劍,朕就只能把它燒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煊死灰般的面色,在那一刻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快樂,顧煊漆黑的眼瞳哀痛而茫然,他低聲喃喃道:“我還住了他住過的地方,你把這里也燒了吧......”
他惱怒,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昭明皇帝舊邸,你也敢妄言毀去?這個地方,你是不配再住了。”
于是他把他帶到了宮里,用鐐銬鎖著他,親自在他面前燒去了他曾經珍而重之保留的關于顧煊所有的物事,濃煙熏得他不自覺流淚,抬眼卻見顧煊也在哭。
那或許并不是被濃煙熏得,只是他眼看著過去的自己留下的痕跡一點點消失,內心何嘗不覺悲痛?從此之后,他不被珍惜、不被記住,少年時的風發意氣和赫赫戰功已被史書一筆抹去,從此之后也不存在于世間萬物與人言口中。
他有關過去的所有痕跡,都被一一抹去了,而他懷著殘忍的快意親手毀掉的那些記憶,也是攸關他與顧煊的。
第30章
顧煊從此安靜了下來。
他不喜歡說話,眼神卻也沒有了偶爾的狠厲,鬧的時候少了,也不再排斥身邊人的靠近。比起他剛瘋的時候,確實聽話了很多。
秦浚算不上多喜歡他這樣,這樣安靜疏離以至于麻木的樣子總讓他想到他剛回到長安時的樣子,他于是一遍遍讓顧煊叫著他的名字,顧煊聽話地一一照做,有時候他會突然毫無征兆地笑起來,眉眼彎彎笑色盈盈,秀麗的眉目說不出的動人,卻總讓秦浚覺得那笑眼并不是看向他的。
他存心想讓顧煊想起他們少年時的事,最好心智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候,他帶他去上林苑,帶他去國子監,帶他去他們從前所有喜歡去的地方,顧煊每每露出一點對那些事物熟悉的跡象他都本能地露出喜色,再不斷追問他能否想起更多。
他又回到了年少時的時光,仰望著身邊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他曾經萬分追念的記憶如今陰差陽錯重現世間,有時候思緒飄遠,他卻覺得自己并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