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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玥:“你該反抗的。”
男生遲疑了幾秒,小聲道:“你不也沒反抗嗎……”
章玥:“……到你這程度我肯定反抗。”說完覺得不對勁,仿佛自己很能忍受被別人欺負,她補充,“他也就是嘴巴占占上風,我懶得理他。”
男生沒接話。
章玥看了他一眼:“以后躲他遠點兒。”
他“嗯”地應了一聲。
再回去時章涌森按著計算器:“扔個垃圾這么久?”
章玥:“不小心灑了,又都摟起來才扔掉。”
章涌森繼續按著計算器:“拿個冰棍吃,吃完睡會兒再去學校。”
她于是拿了根冰棍去后面的小屋睡覺去了。
午睡這事兒總是能睡的時候不想睡,輪到不能睡的時候困意就會達到頂點。
下午第一堂課,牛沭仁剛講了五分鐘教室已經睡倒一大片,他猛一拍桌子又震醒一大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在想什么!”牛沭仁扶了一把鼻梁上的寬邊黑框眼鏡,“今天下午放學誰也不許去廠里,要是讓我知道了,明天有你們好果子吃!”
電廠幾年前就停工了,一開始還能發基本工資,但今年開始連基本工資也沒了。聽說老總跑了,一大幫工人的后續沒個下文,又聽說逃跑的老總今天終于回來了,于是廠里的工人準備集結前去討個說法。
原本知道這事兒的學生不多,牛沭仁這一通罵之后就全知道了。
少年們沒有太多生活所迫的概念,只是在平常無趣中尋個熱鬧新鮮,一聽說不讓去廠里,也不管是為什么,摩拳擦掌就準備去了。
到下午放學時已有一大幫人烏泱泱沖向電廠。
許君莉也混在其中,她父親原是電廠財會,停工后才開了家店賣燒餅。同混在其中的還有被許君莉強拉過去的章玥。
她們到時那個狀似煙囪的冷卻塔下已聚集了不少人,這群人圍著一個焦頭爛額的中年男人,這男人貌似就是電廠老總,正聲嘶力竭向大家解釋著什么。還有一幫人站在“生產現場抽一口,引發火災全送走”的條幅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章玥在塔下那座藍色屋頂的平房前站著,簡昆騎著自行車沖來時并沒有捏剎車的意思,章玥看見了也沒躲,直到車胎逼近腳尖,她往后挪了一步,簡昆一把捏死剎車,車胎只慣性往前滑了幾厘米,剛好停在她的腳前。
他長腿一抬從車上下來,嘴角掛著個吊兒郎當的笑:“啞巴也看熱鬧?”
許君莉把章玥拽到身后:“你想干嘛!”
簡昆冷哼一聲,臉上帶著嘲諷。
薛恒騎著車繞人群跑了一圈,風風火火沖過來:“許君莉。”
許君莉像個護崽的小母雞:“干嘛!你們到底想干嘛!”
薛恒緩緩停下車,往車龍頭上支著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人堆閑閑道:“你爸被人打了。”
“什么!”許君莉立即沖了過去。
章玥緊隨其后,但被簡昆擋住:“就你這樣也想和人打架?”
章玥往左他往右、往右他又往左,橫豎堵了個嚴實。
她朝他吼:“讓開!”
與此同時薛恒朝著前方說了聲“臥槽”。
前方的人堆已經吵鬧起來,洪水一樣壓迫著散向他們這邊。
有人帶頭躲進那座平房,就有更多只看熱鬧無心參戰的人跟進去。這仨原本無意進去,但也都被人群擠了進去。
平房里放了倆不知道叫什么的儀器,器身已有銹跡。腳下是水泥地,倒是挺涼快。一堆人齊刷刷地趴窗戶上繼續看熱鬧。
章玥擔心許君莉,從里往外擠時聽見趴窗戶上的人說風涼話:“怎么不打呢,我還以為能打起來。”
另一人道:“是啊,光說有什么用,這種人你不給他點兒顏色他是不會把這事兒放心上的。”
章玥從一排人頭的縫隙中往外瞅了瞅,看見許君莉的父親許茂和那個頭兒面對面站著,前者只衣領有推搡過的歪斜,其他地方無礙。雙方看上去都挺平靜,大概是打斗最終并沒有爆發。她還看見許君莉在許茂身后好好兒地站著,這才放下心來。
卻聽一聲吊兒郎的譏諷:“你們是手腳斷了么,靠嘴巴打架?也行啊,出去站人跟前兒說去,大點兒聲,聲音小了人聽不見。”
簡昆靠頂頭那個豎立著的不知名儀器站著,雙手抱臂,站姿隨意。
房里靜默了幾秒又變得嘈雜,先前說話的人探頭看清了是他,除了露出晦氣的表情之外,多余的話都變成了竊竊私語。
簡昆自然是聽不見的,他也不在乎。地上有銹掉的鐵渣,他躍躍欲試地往前踢了踢,忽然就把目標轉向墻角的人堆,一腳踹了過去,驚起一片哀怨和白眼。
章玥看了一眼被鐵渣淋落的白鞋,抬腿抖了抖,沒抖干凈,又抬眼看著簡昆。她本想還擊的,但簡昆笑容漸深,有種做壞事得逞的榮耀感。
她厭煩地扭過了頭。
沒過一會兒,有人來招呼他們出去,說是事情已經談妥,一群人于是又魚貫而出。
章玥先前被擠在前面,現在自然走在末尾,輪到她時身后已經沒幾個人。她剛一抬腿準備跨出去,簡昆插隊一樣橫向一擋,接連把最后那幾個人先送出去,接著轉頭噙著笑看著她,然后倒退幾步自己先邁出門,在章玥再次準備往外跨時“砰”地一下關門落鎖。
那把老式掛鎖撞擊鐵門發出“哐當”聲響時,簡昆的笑容弧度達到頂點。
走在前的薛恒還在說著剛才在房里的話題,聽見動靜一扭頭:“……昆兒你真的……”
簡昆沖他抬了抬眉毛:“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