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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1989年底, 兩廠兼并的事宜才塵埃落定。

諸如畢寧、李嬸的丈夫這些年紀大的老員工，無論愿不愿意，都被勸退回去養老了, 但是崗位可以由家中的年輕人頂上。當然，無論之前是什么職務, 頂替的人都只能從普通工人做起。

這對于李嬸一家來說, 是個好消息。劉叔年紀不小了, 本來就是還有兩年就退休，現在不僅能早些養老，還能領取一筆勸退費，最重要是兒子頂崗的一事，不用費大力氣就能辦妥, 換作以前, 不得花些錢走走關系啊。

李嬸問劉向東，“當初說好等你爸退休后，崗位由你頂上的, 你現在是怎么想的？”

劉向東沉吟了一下，說道：“崗位就讓給大哥吧，讓他和大嫂回來，別在外面打工了, 侄子總不能長年和父母分開。”

“你是認真的？這可是國營廠的崗位啊！鐵飯碗！”

“嗯, 我現在在雨禾的飯店做得好好的，除了不是鐵飯碗，工資不比國營廠少！而且我相信，我不會一輩子都是送外賣的, 跟著雨禾妹子干，比在國營廠更有前途！”

李嬸悄悄松了一口氣, 坦白道：“我也希望你把崗位讓給你哥，不是媽偏心你哥，而是你說得對，跟著雨禾干活，以后發展不會差的！說不定你以后比你哥更有出息！”

“我也是這么想的。”劉向東點了點頭，“不是我對自己有信心，是我對雨禾妹子有信心！”

“是啊！你跟著雨禾好好干！我這就給你哥打電話，叫他們兩口子辭工回來！”

兩人三言兩語決定了未來的發展方向，看似草率，放棄了鐵飯碗看著也很可惜，但是許多年后，當劉向東開著豪車，住著大別墅，回憶起今天這個命運的轉折點時，都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做了最正確的抉擇。

劉家歡喜，畢家卻愁云慘淡。

嚴愛云氣道：“呂會煉那老狐貍不守信用！說好你揭發真相后，他保你進利榮升職的，現在出爾反爾！不行，我要去告他!”

“別去了。”畢寧煩悶地抽著煙。

“為什么不去！呂會煉這老狐貍是全靠了你揭穿真相，以此來討好姜雨禾，才能進利榮當領導！好處他得了，你卻被勸退，憑什么，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都是我的報應！你別再鬧了！我的崗位就讓兒子頂了，也不是壞事！”

“怎么不是壞事！你當初是車間主任，兒子去到只能當個普通工人！他還得熬個幾十年才能當上主任？”嚴愛云尖聲道，她接受不了這落差。

“就這普通工人，別人想當也當不了！是我活該，不該當初昧著良心搶了原本不屬于我的東西！所以，求求你別再鬧了！你以為呂廠長是吃素的嗎！再鬧下去，連兒子的崗位也保不住！”

嚴愛云咬了咬牙，只能不甘心地應下：“我知道了。”

再說江家二房。

葉少梅喜滋滋道：“就算沒有姜侄女幫忙，我老公還不是進了利榮廠！哼！咱是憑自己的能力進去的，用不著求她！”

江偉富翻了個白眼，“你太天真了！同樣是進利榮廠，同樣是普通員工，這有后臺和沒后臺能一樣嗎！沒有后臺的人，哪怕苦干幾十年，也熬不到升職！如果不是你得罪了姜侄女，我這次說不定能弄了副科長當當！”

“這......”葉少梅聞言，心里也后悔，早知道她當初就不嘴賤了！但是她不僅嘴賤，還嘴硬，拒不認錯，還道：“反正你現在順利進了利榮廠啦，以后工資福利什么的都比之前好！”

“哪有這樣的好事！我們這些并入利榮廠的員工，另外成立了一條生產線，工資福利就按這條生產線的利潤來計算，現在這個生產線究竟賺不賺錢，我們心里都沒底呢！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能去利榮那些賺錢的車間，例如姜侄女的那幾個配方......”

葉少梅聽得腸子都悔青了。

......

1990年大年初一那天，李嬸一家來到姜家拜年。

“你們不知道吧，姜麗麗大半個月前和林建邦離婚了！”李嬸八卦道。

江海蘭吃驚，“離婚了？林建邦才坐了幾個月牢，這就離了？是麗麗提的？”

“可不是！林建邦得坐五年牢呢！姜麗麗還年輕，兩人又沒有孩子，她怎么守得住？”李嬸哼了哼，生氣道，“姜麗麗也是個水性楊花的，上次她攔住了梁俊，問他肯不肯娶她！”

“還有這事？！”江海蘭詫異。

“哼！真的，當時我和我媽剛買菜回來，被我們聽個正著！幸好阿俊不僅拒絕了，還把她罵了一頓，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個書呆子罵人。”劉勝男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說梁俊進了利榮廠后，很得薛廠長賞識啊，恭喜你，勝男，你們倆的婚事也快定了吧？”江海蘭問。

“嗯，定在今年四月份。”劉勝男點了點頭，又感激道，“他就是一個書呆子，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全靠雨禾在薛廠長面前推薦了他，他才得到重用，真的謝謝你啊，雨禾！”

“那也是他自己有能力。”經過觀察，姜雨禾確定梁俊本性是不壞的，也不是那種會冒險闖蕩的性子，前世他之所以下海做生意欠了這么多錢，八成是被姜麗麗慫恿的，這輩子他沒有和姜麗麗結婚，自然就不會再辭職下海了。

“真快啊，轉眼勝男就要結婚啦！”江海蘭感嘆，目光不由得落在姜雨禾身上，她是前段時間才知道大女兒正在和程明輝談對象的，也不知道兩人什么時候才結婚。

姜雨禾秒懂江海蘭眼里的意思，她挑了挑眉，沒有作聲。

江海蘭也沒有問，繼續說起了剛才的話題，“對了，那離婚了，林建邦的兩個孩子誰照顧？麗麗又在哪里住？”

“曾菊自己照顧唄，她家老頭和女婿都坐牢了，之前還聽說她要求林建邦的父母一起照顧，但那兩老口一個貪一個懶，也是難搞。”李嬸喝了一口水，繼續道，“麗麗離婚后，就只能回娘家住了，聽說許芬天天都罵她......”

慶寶村。

此刻許芬正如李嬸所說，正指著姜麗麗緊閉的房門破口大罵：“你這個賠錢貨，當時說好嫁給那個姓林的后，把那1050塊還給我，結果錢沒撈著，你還倒貼給別人當了三年后媽！還說什么他未來能成為首富，以后你能跟著享福，結果呢！首富沒變成，反而去牢里蹲了！你當初就是被豬蒙了心眼，撞了邪似的非得嫁給他！還哄騙你爸說能給他弄進廠當正式工！都不知道你哪里做的白日夢，現在好了！離了婚又回娘家給我丟人現眼！”

許芬的嗓門大，又是站在敞開了門的院子里，這責罵聲震得四周圍的村民都聽見，大年初一，大伙兒都閑著沒事，紛紛走了過來。

有些勸道：“許奶奶，你歇歇氣，當心氣暈了。這大過年的，咱不興罵人，有什么不開心的事，過完年再說。”

“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管不了太多啦！”

“話說回來，麗麗確實是豬蒙了心，當初那個姓林的來送聘禮時，竟然只送了一臺縫紉機，而且是前頭婆的聘禮，這分明就是輕視麗麗啊！還有他那個前丈母娘，竟然帶著兩個孩子來鬧場，顯然是沒有把麗麗放在眼里。”

“對!可憐麗麗白給人當了后媽，到最后離婚收場，什么都沒撈著。”

“說不定還倒貼了私房錢。”

“是啊，你說當初她這是何苦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