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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炸裂出的耀眼火光在俯視著宋律的貝里斯大統(tǒng)領金眸中燃燒,一時間甚至比這漫天的火花更為奪目耀眼。宋律沐浴在這片由卡莉薩為自己造出的壯麗奇景之中,聯(lián)合著對方眼中投注給她的期待、興奮、熱情,讓宋律感覺到——
悲傷。
就像恢弘壯美的行軍舞曲下那首依舊在背景音響里隱約響起的《迷淵擁抱》,這股悲傷明明如此微不足道、難以察覺,卻依舊壓過了進行曲帶來的激昂情緒。
離家千萬里的人類忽然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不止是希望她也能看到這么瑰麗的奇景,更是因為卡莉薩此時眼神中對自己近乎狂熱的期冀也曾在她的眼中出現(xiàn)過。
在其他孩子只會牙牙學語的時期,宋律便能流暢背誦只說過一遍的睡前故事乃至簡單的詩詞。她能清楚地記得那個時期,她的媽媽有多么寵溺她,不斷帶著她在人前夸耀自己的女兒是多么難得一見的天才,逢年過節(jié)便會領著她回老家向爺爺奶奶展示宋律這過耳不忘的才藝。
直到宋律6歲也不能認出簡單的漢字或者字母,被確診為閱讀障礙為止。
她會讓她們失望的,這位貝里斯大統(tǒng)領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宋律并不是什么歌唱天才,比她唱得還好的人類一抓一大把。到那時,她肯定會后悔自己之前在這么個毫無亮點又拿不出手的人類身上投入了那么多情緒和心血。
喜愛會逆轉(zhuǎn)為厭煩,驕傲會變成尷尬,優(yōu)點會變?yōu)槿秉c,曾經(jīng)甘之若飴的依戀聽話,也只會變成令人煩躁的嬌氣粘人。
她會讓她們失望的。
非常、非常失望。
“宋律?”察覺到了被觸手纏卷的人類表情愈發(fā)不對勁的阿奎拉停下了動作,不顧卡莉薩不贊同的諧音,松開了固定著她的觸肢,“你還好嗎?”
“我……”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讓強忍情緒的宋律淚水直接決堤,出口的話也變成了哭腔。她艱難地憋住最后一口氣,快速道,“我想去廁所……!”
“哦,呃,房間里就有洗手……”
不等阿奎拉說完,推開錯愕的貝里斯大統(tǒng)領的人類便沖出了這個主席間,留下意識到要獨自面對全面進入繁殖期的大統(tǒng)領怒火的阿奎拉和莫名其妙的卡莉薩面面相覷。
沖出舞廳后,沒有了樂隊恢宏激昂的樂曲合奏和之前熱鬧人群的喧囂,哀婉的《迷淵擁抱》顯得更為鮮明孤寂。宋律不知道為什么這些貝里斯人會覺得如此悲傷的曲調(diào)是歡快又富有誘惑性的,就像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現(xiàn)在會那么難過。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廊道上,希望能讓自己過激的情緒冷靜下來。然而一扇投影著應該是代表塔克提斯氏族花紋的大門讓她剎住了腳,遲疑猶豫地看著它。
她內(nèi)心的一部分叫囂著立即敲響這扇門,但另一部分卻擔心若是讓奎斯看到自己這幅樣子,八成也會嫌她敏感脆弱,惹人心煩。
“宋律?”不知是不是她猶豫的時間太久,被里面的人聽到了她大腦里混亂的聲音,門直接從里面被打開,露出臉上畫著和門上相同花紋的塔克里人,“我從門鈴系統(tǒng)看到你一直站在門口。怎么了,我以為你和大統(tǒng)領他們在一起?”
啞然地看著壓低聲音詢問自己的塔克里人,宋律向房間里看了一眼,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的另一位塔克里人戴著費佐標志性的紫色面罩,此刻正仰頭觀賞著尚未結束的無人機表演,似乎并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宋律?”久久得不到宋律回復的塔克里人語氣中擔心愈重,“你還好嗎?是卡莉薩他們對你做了什么嗎?”
宋律趕忙搖搖頭,也壓低聲音道:“不是的,他們對我很好。我只是……”
“只是……?”
低頭絞著手指的宋律又悄悄看了一眼陽臺上的費佐,向屈膝耐心等待自己后話的大塊頭外星人小小聲說道:“只是……只是有點想媽媽了,對不起?!?
“噢?!便读艘幌拢狈彝ヒ庾R的硬邦邦外星人顯然對此有些不知所措,但諧音依舊本能地柔和起來,“我很抱歉,我現(xiàn)在能做些什么讓你好受些嗎?”
第叁次越過躬身安慰自己的外星人看向背對著他們的費佐,確保他注意力完全不在這里的人類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說:“親……呃,可、可以和你抱……嗯……拉一下我的手可以嗎……?不行也沒關系的!我只是有點想家了,我——”
戴著黑色手套的爪子抓住了她倉皇搖擺的右手,將宋律一把拉進了房間,讓她靠在旁邊的墻上。溫和但堅定地將自己的身體壓在軟綿綿星人身上,塔克里人垂眼看著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自己的宋律,咕嚕嚕地輕聲問道:“感覺好點了嗎?”
把面可滴血的腦袋埋在他硬邦邦的懷里,宋律沉默地點點頭。
“如果我親一下你,你會感覺更好一點嗎?”
已經(jīng)說不出話的宋律只是瘋狂點著頭,臉頰把他胸前冷硬的布料蹭得滾燙。
用輕輕撫上對方后腦的爪子示意她把快要扎進他胸口的頭抬起,塔克里人無奈又縱容地注視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頭看向他的人類,用最輕柔小心的力道將自己的唇板慢慢地貼上了她撅高的嘴唇。
他粗糙的骨板輕輕摩擦著她柔軟的唇瓣,帶著一股獨特的干燥暖意,就像太陽下曬得太久的石板。生怕自己面板上的裂痕刮傷這個缺乏外骨骼保護的外星人,塔克里人格外放輕了力道,反復確認著她的皮膚能接受的程度,才慢慢加深了這個吻,并把黑色的尖舌加入其中。
他的上齦本能分泌出的標記液和唾液一同隨著他探索的尖舌渡入人類的嘴中,不斷混合著他們的氣味;而他的下聲骨則脈動著低頻率的顫音,震得與他的胸腔緊密相貼的人類腿腳發(fā)軟。
及時用抵入的膝蓋給了癱軟下滑的宋律支撐,暗金色眼眸中的豎瞳已經(jīng)縮緊成一線,呼吸略顯急促的塔克里人指腹摩挲著心迷意亂的人類唇角,等待著她稍作休整,便迫不及待地問出了下個問題:“如果……我們在這里……”
但從這過分溫柔嫻熟的吻技中察覺到異樣的宋律手指緊張地捏住了他的衣角,用顫抖不確定的聲線打斷了他:“費佐……先生……?”
“父親?”因為他久久未歸,摘下他離席前給自己試用的作戰(zhàn)風鏡的奎斯也訝異地加入了問題小分隊,“還有宋律?你是什么時候來的?怎么沒有告訴我呢?你……難道你只是來找父親的嗎……?”
“不不,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趕緊站直身子的宋律推開費佐急急地否認,卻又在年長塔克里人刻意的受傷諧音中一個急剎掉轉(zhuǎn)話頭,“也、也不是說不是,就是,我剛才無論是誰都行——不,倒也不是誰都行,就是,就是哪個塔克提斯都行……不對不對……”
語無倫次的人類越說越亂,羞恥愧疚不斷刺激著她脆弱的淚腺,最終還是被之前壓下的淚意追上,眼淚又開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對、對不起,我分不太清——可、可能是我的閱讀障礙的關系,我從小就記不太住人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意識到自己玩太過的費佐立刻收起了可憐的喉音,寬慰道:“不,這不是你的錯?!?
趕緊拿出小手帕遞給她擤鼻涕的奎斯也手忙腳亂地找詞安慰著:“大部分外星人都很難分清其他種族面貌上的區(qū)別的!我其實也基本是靠內(nèi)置識別系統(tǒng)認人的!”
“更何況我和奎斯有血緣關系,主要骨板顏色相同,分布也相似,面紋都是一樣的。別說剛接觸塔克里人的你,就連很多外種族議員也可能會把我們認錯。”掐著下聲骨的矮星期塔克里人好聲好氣地哄著抽抽嗒嗒的人類女性,發(fā)出的諧音之尖細,足以令新星期的塔克里人汗顏,“是我一開始沒有表明身份的錯,抱歉,宋律?!?
看著宋律被自己父親就勢攬入懷中,奎斯感到一股莫名的焦躁淹沒了兩顆心臟:“但-但是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不甘示弱地用自己前胸的龍骨擠壓在她的身側(cè),新星期的塔克里人諧音底色發(fā)憷,“或許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讓你記住我們的外形區(qū)別……?”
“我對閱讀障礙的了解不多,但如果它僅局限于視覺方面,那……”以渾厚穩(wěn)定的喉音呼應支撐著奎斯生澀的諧音,費佐用一根指爪沿著宋律脖頸測線滑動,“或許,你可以用身體和觸覺記住我們?”
她具體是怎么回復的,宋律事后再回想已經(jīng)不記得了,她只能希望自己當時不要同意得太快太急迫,給這對父子留下不矜持的印象。
可另一方面,她記住的東西也非常多:因為年歲不同的關系,費佐的骨板積累了更多的金屬礦物,因此更為粗糲冰涼。尤其是當她的身體嵌入其中時,費佐身上的裂痕會更為鮮明地給她帶來更多的摩擦,有時甚至會不慎刮傷她。
而奎斯的外甲則要更為細膩,以至于宋律的手指滑過時會有一種撫摸光滑的琺瑯制品般的觸感。或許這也是為什么當他躋身于她之間時,速度會比他的父親快那么多。
他們拉著她觸碰著他們每一個骨板的形狀,每一道間隙的距離,耐心地讓她一次次地重復記憶確認著。直到她終于用另一種哭腔表示自己已經(jīng)完全掌握這些“知識點”,咕咕輕笑的費佐才從她身上撐起,卻只是為了伸手將她的目鏡調(diào)到完全遮光狀態(tài),然后在貼在視野全黑的她耳邊低聲說:
“既然你說你已經(jīng)記住了,那么,該進行實操考核了。猜猜接下來要抱你的人,是我,還是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