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風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幸的是,這位可憐又青澀的外星大使面對的貝里斯人并不是好說話的阿奎拉,而是樂于欣賞她的驚恐無助的卡莉薩。她就這么冷笑地看著滿頭大汗的宋律,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她下一步舉動。
“卡莉薩。”看不下去的貝里斯王子試圖制止,卻被他的大統領用一根抬起的觸手攔住。
“轉手。”壓下自己的個人喜好,宋律身邊的塔克里引路者唇板翕動給她了提醒。
“哪……轉哪邊……?”
悄悄抬手給她做示范的阿奎拉王子也小聲提醒:“右邊。——你的右邊!”
“當然如果你要往左邊轉最后給我跪下我也不介意就是了。”哈哈大笑著壓下手掌握住宋律手腕,隨即將她的手翻轉在上完成禮節性動作,沒有放手的貝里斯大統領順勢一扯,讓極力和她保持距離的人類踉踉蹌蹌地上前抵住她胸口,“來吧,別那么害羞。這里就只有我們幾個你就緊張成這樣,那接下來你看著幾百個人可不得嚇死。”
“對、對不……什么幾百人?”
“卡莉薩!等等,她還沒準備……”
幾乎是揪著宋律走向那道深藍色簾幕的卡莉薩黑紅色的觸肢驟然張開,讓這道幕布隨其動作向兩邊退讓,宴會的主場的熱鬧氣氛猝不及防地迎面撞向被她攥在手里的外星人。瞬間匯聚在他們身上的明亮光線、崇敬好奇又或是嫉妒憤恨的目光、隱藏著各種真假情緒的諧音歡呼,這都如醇美的烈酒一般令卡莉薩陶醉,難以自拔。
但沒有什么,沒有任何東西,比她身邊對這個場面明顯不適應的外星人那局促無措的惶恐模樣更令現在的她感到興奮難耐,觸手發粉。
宋律并沒有注意到貝里斯統領那過于惡劣的目光,腦瓜子和耳朵都嗡嗡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來的。那些以他們所在的閣樓式陽臺為聚焦的光線讓她感覺自己正處在電視里大型歌劇院舞臺正中央——天殺的別說上臺了,她連歌劇院都沒去過!
雖然這不是歌劇院也不是舞臺,但如果她弄砸了可比上臺表演失敗了更嚴重。蒼天吶,她現在的笑容有沒有很奇怪,她從剛才就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了,她還在笑嗎?她呼吸的聲音是不是太重太快了?不會被其他人以為她是變態導致人類形象暴跌吧?下面的人是不是在笑?是在笑她嗎?她做錯了什么嗎?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一個裝滿黑紅漸變液體的海螺狀酒杯被遞到了幾乎要喘不過氣的宋律面前。她詫異地看向把這杯叫不出名字的飲料遞給自己的塔克里引路者,但昂首挺胸目視前方的藍紋塔克里人甚至沒有斜眼看她,僅是用差一點就要被卡莉薩慷慨激昂的演講和諧音壓過的聲音對她悄聲說:“喝了,讓你自己冷靜點。”
盡管大部分外星飲料酒水對她來說味道都非常奇怪,但唯唯諾諾地道謝雙手接過杯子的宋律依舊不敢說出任何拒絕的話,謹慎地抿了一小口——意外冰涼清甜還帶著些微氣泡的扎嘴的口感打消了她的疑慮,這是自她來到這個外星人滿地跑的地方第一次喝到那么好喝的蘇打水,它提醒了宋律她的喉嚨有多么干燥沙啞,迫切地需要水分滋潤。
沒有多想,宋律直接捧著杯子一飲而盡,沒給身邊小聲驚呼了一聲“等等”的厄哈斯引路者阻攔的機會,就連一直用余光觀察著這個外星大使一舉一動的卡莉薩的講話也突兀的停頓了幾微秒。
用不著他們的解釋,人類便明白了身邊塔克里人驚愕失態的原因:先前灌下的黑紅液體似乎和她的胃里的胃酸起了激烈的化學反應,一股刺激作嘔的腥臭和咸苦和那不知名的外星飲料帶著高度酒精特有的灼燒感一起沿著食道一路上返。原本美味的飲料如今就像混合了夏日菜市場堆放已久的死魚和豬血塊一起發酵叁天后放進攪拌機里“日”地一聲打成的漿糊,要不是她及時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估計會直接忍不住吐出來。
她努力想將含在嘴里的外星酒重新咽回去,但光是讓喉嚨里的那部分不要再涌上來已經耗費了她大部分毅力和決心。她的視線重新放在右手的杯子上,還沒等她下定決心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嘴里的酒吐回去,突然全體起立的外星人們就帶著完全沒有聽卡莉薩都說了啥的宋律匆匆放下海螺杯,跟著站了起來。
“為了向宋律小姐和她的種族表示歡迎和致敬,本次宴會的祝音就由我們的新種族大使來起音吧。”金色的面紋在貝里斯大統領鮮紅的外膜上熠熠發光,卻依舊難掩眼底閃爍的惡劣暗色,“現在,宋律小姐,請給我們一個音。”
“嗯——嗯……?”含著滿嘴莫森血酒根本沒法張嘴的宋律真的要哭出來了。
空靈又渾厚的聲音對宋律的“嗯”聲音調進行了混音調和,伸展開雙臂和觸肢引導著眾人以此進行祝音的阿奎拉王子闔眼避過意猶未盡的卡莉薩統領斜來的眼刀,為祝音一結束就彎腰把酒吐進塔克里引路者遞來的空杯里的宋律解了圍。
——我完了。人到底是怎么能捅出那么大簍子的。
低頭看著自己碗里見底的外星咖喱,宋律的大腦不斷給她回播復盤著她搞出的一系列洋相。她左右兩邊坐著的貝里斯大統領和塔克里引路者都已經對只會緊張討好地對所有話題點頭的她失去了興趣,越過她互相討論著她完全被自己的失敗充斥的大腦無法理解的高深話題。
而幫了她好幾次的白色王子在看了她一眼后,也選擇附耳在卡莉薩統領講起了悄悄話。他們紅白的觸肢在下方糾纏擺動,拉出晃悠悠的笑聲——他們是不是在笑她?她又做錯什么事了?
“這個開場表演讓我看得有些心煩燥熱,想去吹吹風。”撐桌起身,卡莉薩向右手邊的兩位客人道,“你們想不想加入我,厄哈斯引路者,宋律小姐?”
“當然。”
“不用不用,我不熱,而且我飯還沒吃完呢,謝謝哈。”
擺手歡送互相對視了一眼后聳肩離開的兩人,終于擺脫這對壓迫感極強的大佛的宋律匆匆把最后兩口辣味咖喱吃下肚,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口水壓下用上來的嘆息,就被來到自己身邊在本屬于貝里斯大統領的椅子上坐下的阿奎拉王子嚇得水杯歸位低頭坐正。
也不急著開口,阿奎拉靜靜等著下方樂池和舞臺上的表演者結束那首《沐月之床》后,才悠悠道:“如果接下來的話有所冒犯,我在這里先向你道歉——”
“不會冒犯不會冒犯,哪會冒犯呢!”受寵若驚的宋律夸張地搖頭擺手。
“——但是宋律小姐,你在你們種族里是不是并不算漂亮?”
——媽呀還真挺冒犯的。
下意識低頭側身用手捂住半邊臉,人類一邊摸索著檢查自己臉上有沒有起皮、長痘或者沾到什么東西,一邊強顏歡笑地打著哈哈道:“有、有嗎?我、我不知道哎哈哈哈哈!可能有點?不過反正沒人當我面直說這個啦,頂多只是小時候家里人開玩笑——可能是我最近胖了一點?是我胖了嗎?還是……?”
聽著努力想緩和氣氛的人類大使最后一句話都開始帶上的些許壓抑顫音,哪怕早有準備,貝里斯人也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因為,如果你在你們種族是漂亮的,你不會是現在這個表現。你或許會生氣,也可能是一笑而過,而不是……”
“對不起。”
“……而不是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哈、哈哈哈哈,是嗎?對不起哈,我不是很熟悉這個這個……這個處理方法哈。”
又是一聲嘆息,阿奎拉倚在扶手上傾斜身子,湊近宋律:“你覺得我漂亮嗎,宋律?”
“是的!當然!很漂亮,非常漂亮!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貝里斯人!”
“事實上,因為我皮膚外膜的顏色長期固定在白色,導致我并不是很符合貝里斯大眾的審美。在貝里斯種族里白色和淺色系并不算是好看或者美麗的顏色。我們喜歡更為鮮艷或濃重的顏色,比如紅色、藍色、紫色。然而意外的是,我的身體對于很多外族人來說都非常有魅力——因為大部分外星人并不會以貝里斯人的審美為固定的標準。他們會從很多奇怪的角度找到欣賞你的方式。”阿奎拉讓一根觸肢抬起扭動,“比如,我曾經遇見過一個奧諾人,她說我說話或者笑的時候觸肢彎曲浮動的方式很像莫里斯草原被風吹過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家鄉。”
猝不及防地被這句無厘頭的夸獎逗笑,宋律趕緊輕咳了幾聲保持嚴肅。然而斜靠在椅背上的貝里斯王子只是帶笑地看著她,他那粉紫色的眼睛讓他的眼神無時無刻都格外含情脈脈——除了當時和莫伊娜一起給她檢查時那驚鴻一現的冷酷。
“我……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敢多與這位好心眼的王子多對視,低頭的人類大使小心選了個最安全的角度奉承。
“謝謝。我也很喜歡我的眼睛。但是這不是我想告訴你的重點。”發出慵懶的笑聲,白色的貝里斯人臉上寶石般的閃光紋路一閃而過,“我想告訴你的是,所有的外星人都是眼瞎。”
“……啊?”
“你們種族內部對于面容美麗的標準,他們根本分辨不了。萊特爾的慈悲,他們甚至要靠面紋和內置的自動識別系統來說出外族重要人物的名字。”觸肢隨意地揮舞著,阿奎拉對呆若木雞的人類說,“你知道他們通常怎么分辨一個外族人是否美麗嗎——當然,除了基于他們個人審美的偏好興趣之外。”
宋律抓耳撓腮:“不知道哎。”
“你的態度。”貝里斯王子戲謔地說,“如果你拿出你是全種族最美的人的態度,他們就會買賬,哪怕在他們眼里你并不符合他們的審美,他們也會不由自主地奉承你、巴結你、尊重你。”
“但是我不是——”
“那就假裝你是。這里所有的人都在偽裝自己,而我要說,你是其中最有優勢的:沒人了解你們種族,沒人知道你們種族的習俗,而每個人都想比其他人更了解你們、比其他人擺出更尊重你們的姿態。”阿奎拉說,“舉個例子,你剛剛就算直接把那杯莫森血酒吐桌上,只要說一句‘這是我們種族表達感謝的方式’,就會有不少人跟著你一起吐。——順便一提,如果你之前把酒噴卡莉薩臉上,然后說這是你們種族感謝主辦人的禮儀,我也會立即喝一口酒和你一起噴。我是說真的。”
白色貝里斯人的觸手末端在空中一點一點地模仿著點頭的動作增強自己話語可信度,把宋律逗得捂嘴直笑。見她終于徹底放松下來,阿奎拉也觸手微顫地發出了豎琴輕撥般的輕笑:“所以,別太緊張。只要你假裝一切都很正常,我們也只會以為這是你們種族特有的文化。而如果你裝出你是你們種族最美麗的人的態度,我敢說整個會場的外星人晚上想的都會是你——除了我。”
“噢,呃……”
“因為就算你不裝出那副樣子,我這個晚上也只會想著你了。”
雖然阿奎拉語氣輕佻難辨,這先抑后揚的把戲和臺詞也老套,但配上他純白無辜的外膜顏色和深邃迷人的粉紫色眼睛,還是成功令宋律一時臉紅心跳、結結巴巴,不知如何應答。
她這笨拙的模樣又逗笑了貝里斯王子,讓他花枝亂顫的觸肢不慎打落了桌上的餐具。攔住反射地想往桌下躥的宋律,阿奎拉在滑進淺藍色的桌布之前暗示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后者正為自己居然讓王子親自撿餐具而坐立不安、于心有愧,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暗示。
不過很快,從她腳腕開始纏繞攀援的觸手就讓人類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地掀開桌布看著鉆進自己膝蓋之間的貝里斯人:“您在做啥啊……?!”
“只是一些會讓我們開心的事。”輕笑的貝里斯人側頭將白色外膜緊緊貼在宋律黑色的布料上,而他的一只觸手已經纏上了她褲子搭扣,“你不喜歡我對你這樣?”
“倒不是說不喜歡……不是!現在大庭廣眾的,萬一被發現……!”
“噢,別擔心,宋律,現在就是做這個事情的時候。你覺得為什么現在所有的燈光都只聚集在舞臺上?而厄哈斯引路者和卡莉薩又去干什么了?”趴在她腿上的阿奎拉眼巴巴地抬眼看著震驚大悟的宋律,觸手一下一下地點著她的褲子搭扣,“所以,我們能不能……?”
抬頭四下觀望了一下,確定這昏暗的燈光下應該沒人能注意到他們這的情況后,宋律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解開了自己的搭扣,并拉下了那條拉鏈。
貝里斯人的觸肢溫度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涼,甚至帶著些許暖意。而在浸潤了她的體溫后,很快就變得和她一樣灼熱。
被接連不斷的刺激壓迫神經的宋律身子不斷從椅子上下滑,愈發將自己送進章魚外星人的觸肢深處,而跪在她桌下的貝里斯王子干脆將她的膝蓋架上自己的肩膀固定,以免她規避扭動導致他的觸肢滑脫。
“宋律?”
“奎-奎斯?!”一個激靈撐起身子拉起桌布遮住自己腰腹以下的部位和桌子下的阿奎拉,宋律滿頭大汗地看著從側方的樓梯走上來的塔克里人,“你、你怎么來了?”
“對不起,我知道現在不是跨席交際的時間,但是之前你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我很擔心……”
“我……嗯……!沒事!之前只是不小心喝了你們的酒所以……咳!”努力在不易被發現的范圍內掙扎踢腿,忍著自己聲音變調的宋律嘗試暗示桌下在他們對話期間觸肢依舊一刻不停的章魚外星人收收力可別鬧騰了,卻只得到他的輕笑震動和從內線傳進她翻譯器里的一句“假裝”。
——哎不是大哥啊!你也沒跟我說之前的“假裝”是要在這時候用的啊!
苦樂參半地一捶扶手,咬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臟話,捂臉顫抖的人類奇怪反常的表現終究是引出了奎斯那個已經拖延得夠久的問題:“你……你還好嗎,宋律?”
“我……嗯~咳咳!很好!”顫顫巍巍地比出一個中指,宋律在阿奎拉震顫出隱秘笑聲的觸肢里咬牙切齒地說,“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