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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魂石還給那個存在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哥,也許……”懷麟說,“也許我們真的只剩下這個‘黑夜’了。”
陸星兆聽到這里,便“噓”了一聲,示意懷麟噤聲。
周圍的人都紛紛看他們一會兒,就越過他們繼續向外走。迷霧中,這些面容模糊的人們各自分道揚鑣,踏上了未見前程的歸路。
陸星兆淡然地說:“我們都知道了,懷麟。不要難過,我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陸星兆吹了一個悠長的口哨,他們便感到相當強烈的風刮了過來。
小白龍從高空上落了下來,從迷霧里伸出了一只爪子,想要小心地碰碰懷麟。
那指頭比懷麟整個人還大。
陸星兆忙不迭一旋身,將懷麟整個擋住,無奈道:“龍王爺……”
龍王爺很愉快地吸了一口氣,將吞進去的冷霧全噴向了陸星兆。
陸星兆抹了把臉,淡定地繼續說道:“我們準備回家了。你先前把諾亞方舟的殘骸搬到哪里去了?里面還有很多遺體,被封在冰里。”
小白龍茫然低下頭思索,鼻孔中偶爾噴出的氣體在霧里擴散,像兩道北風在呼嘯。
須臾,小白龍終于想明白了,以精神力比劃了好一陣子。
陸星兆點了點頭,皺起眉道:“北邊……極北?你把方舟搬到了北極?”
小白龍昂然長吟了一聲,揚起修長的脖頸,再次消失在了霧里。
懷麟這時茫然問:“哥,那些遺體還找的回嗎?”
陸星兆道:“不好說,龍王爺迷迷糊糊的,說不清方舟是完整還是解體了,是在冰川上還是海溝里……”
隔了一會兒,懷麟又問:“白如安是不是……是不是也還在冰里?”
陸星兆沉默地點了點頭。
懷麟道:“咱們以后要是有條件,還是把這些人帶回來入土為安吧。他們都因為魂石而死,白如安因為魂石身敗名裂……最后我卻沒能……沒能拯救任何一個誰。”
懷麟愣愣發起呆來。
陸星兆安慰性地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我們走到今時今日,每一步都有人在默默犧牲。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那個意義還需要我們生者繼續摸索。”
不久后,天邊最后的陽光消失無蹤。
失去了光源之后,地球唯一的衛星也變得黯淡無光,再看不到月亮的影子。
懷麟和陸星兆坐在一處看著夜空。
懷麟抱著個收音機,說道:“應該就是這會兒了,再等等,這次保證快了——”
陸星兆偏頭看著懷麟,始終看著懷麟。
忽然,他看到懷麟的眉眼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晴朗笑容,向自己激動地笑道:“快快!看流星雨!”
末世第六個夜晚,氣溫下降的很快,但因為上一個白日長期的炙烤,珍貴的水還沒來得及變成暴雪。
天空上再也不會有光源升起來了。所有的星辰都在接連“隕落”。
或許那很難叫做“流星雨”,因為與其說是星星在下墜,不如說是地球被喜怒無常的神明撥弄著,導致地面上所見的星空就像紙張一樣被挪移、卷動,甚至最后抽走了。
現在開始,人類只有自己的燈火了,這是個注定孤獨的長夜。
兩人互相依偎著,看星辰的隕落,然后談笑風生。
懷麟將收音機打開,聽里面各種幸存者的留言。
如果遇到告白的話,他就把聲音放大點,讓陸星兆也好跟著學學;如果是幸存者的求救或者交易請求,就先記下號碼,留給丹哲;如果是對白如安的喋喋不休的聲討,就……努力地罵回去。
“你們這群傻叉!”懷麟對著個收音機怒吼,“白如安是最真心想要救你們的人了!別人再沒有了!他是個壞蛋,是個為了我們而殺人的劊子手,我同意處刑,但處刑完了你們就不表示下感謝嗎!!!”
陸星兆哭笑不得,將激動的懷麟按住,塞到自己懷麟,強行安慰道:“沒事的,懷麟,由他們說去吧。”
懷麟的心里,還是在一抽一抽地發疼的。
他沒有辦法不想起那三座墳墓,他們分別是懷明、嚴飛光和白如安的衣冠冢。
“這算什么啊。”懷麟低聲問,“一個兩個的,從末世開始之前就已經在犧牲了。我爹搭進去自己的一輩子還不夠,還把白如安的一輩子也順進去了。嚴飛光就更傻,他為啥要放棄自己超然的身份做個人類,為啥甘心把力量分裂給人類……”
上一代人和這一代人,都有那么幾個前赴后繼的殉道者。
好像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被捏成的——99%的人負責物競天擇,1%的人負責平衡這愈發殘酷的強弱之別。
別人縱情聲色,他們必須堅守信念;別人明爭暗斗,他們就得不怒不爭;別人都在向整個群體套取利益,他們就必須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來以自己微薄的血肉之軀,反哺這個群體。
懷麟站起身看著天上黑索索的夜幕,終于大叫道:“啊——”
陸星兆站在他身后,許久后說道:“懷麟,你把魂石還給了小嚴?”
“是啊。”懷麟茫然轉過身。
卻見陸星兆臉色古怪,說道:“那這是什么?”
他伸出手,從懷麟的帽子里取出了魂石。
嚴飛光竟然又將它送了回來,他在想些什么?
兩人接著齊齊面對這枚魂石,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