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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蕓立時站了起來,一雙美目死死盯著那扇木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青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容貌與謝溪有?八分相似,渾身氣度卻不似謝溪那樣冷肅矜貴,而是溫潤如玉。
是蘇逾,他真的還活著。
孫蕓見蘇逾在聽他妻子說?完話后朝這邊看來,勉強壓下情緒,思慮片刻,走過去溫聲?道:“阿云,你?可能?不記得我,我與我表兄是你?昔時的友人,得知你?還活著,特來此地將你?的身份告知于你?。你?是京城蘇府的公子蘇逾,母親是當?今圣上?的嫡親姑母端慧大長公主,父親是長平侯爺。大長公主與侯爺只你?一個兒子,以為?你?已身亡,悲痛欲絕。望你?早些回京,莫叫雙親傷心。”
蘇逾目光凝在孫蕓泛紅的眼尾上?,往昔記憶瞬間如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望著孫蕓,眼眶一點點染上?緋色,那雙瞳眸中涌動著千百種道不明的情緒,卻又慢慢沉寂下去,開口?時聲?音淡然無波,禮貌疏離如待陌人:“多謝告知,蘇某定會早日?攜妻女歸家?。”
孫蕓頓了頓,笑著頷首:“那我與表兄便?先走了。”說?完看向沈矜。
沈矜會意,起身走到她身側,抬袖與蘇逾夫婦告辭。
蘇逾回以一禮,余光瞥見那藕荷色裙擺步步走近,擦著他的青衣而過,最?后消失在視野中。
待再也聽不清孫蕓與沈矜的腳步聲?了,蘇逾在原地站了片刻,克制著不往山下瞧一眼,看向忐忑不安的妻子,靜了靜,溫聲?開口?:“他們不是我的友人。”
女子一愣。
“那個姑娘是我從前的未婚妻。”蘇逾繼續道,“我與她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有?十多年的情誼,曾兩心相悅過。”
“我說?這些只是不想瞞你?,更?不想讓你?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些話,并非是要與她再續前緣。”蘇逾抬手理了理她的鬢發,“你?已是我的妻子,為?我誕下一女,我絕不會負你?。”
女子哽咽:“可剛剛她說?,你?是公主娘娘的兒子,而我只是農女,你?家?中會不會……”
“不會。”蘇逾聲?音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會護著你?和女兒。”
女子咬了咬唇,含淚撲入丈夫懷中。
蘇逾抬眼望著那株玉蘭。
這棵玉蘭,錯過了花期,便?該砍去了。
*
下山途中沈矜難得走慢了些,默不作聲?與孫蕓并行。
孫蕓靜了半路,忽地偏頭問他:“你?能?實話告訴我,是誰讓你?帶我來見蘇逾的么?”
沈矜瞥她一眼,淡淡道:“不太能?。”
“……”孫蕓想了幾息,試探著問他,“是謝溪嗎?”
沈矜話音稍頓:“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這是何意?
孫蕓只當?就是謝溪,蹙眉道:“他是想讓我死心嗎?”
“你?誤會他了。”沈矜淡聲?替謝溪反駁,“謝溪并不知道蘇逾已成親了。”
孫蕓繼續追問,但沈矜卻再也不肯吱聲?,只將她送到馬車停靠的地方便?離開了,臨走前施恩般開口?丟下一句“謝府的侍衛應該很快便?會趕來,你?稍等片刻”。
她依言等了兩刻鐘,那七個侍衛果然趕來了,見她毫發無傷,大大松了口?氣。
若孫蕓出了什么事,他們七個便?不必活了。
孫蕓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傍晚八人在客棧歇腳,孫蕓走了大半天的山路,渾身酸痛,沐浴過后草草吃了些膳食,倒頭就睡。
只是這一晚卻睡得不大好,連著做了好幾個夢,夢里都是謝溪。
夢境伊始,謝溪衣襟敞開,盤腿坐在一個符陣中間,面前擺著一面銅鏡,手中握著把匕首。
孫蕓被這副詭異的畫面駭得立時大聲?喚他名字,但謝溪卻好似什么都聽不見。
她眼睜睜看著謝溪對著銅鏡在胸口?用匕首刻字,一筆一劃,刻下一個“蕓”。
看著謝溪用朱墨在面前的符紙上?畫了一道不知是何作用的符,口?中亦是一直念著不知什么咒。
謝溪從不信這些。孫蕓暗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累傻了才會夢見這荒誕的一幕。
這個夢到此便?結束了。畫面一轉,她又到了一片寒冷荒蕪之地,像是北境邊關?。
她看著謝溪一次次征戰殺敵,從北境到西疆,從西疆到南境。
何處有?戰亂,他便?出現在何處,守護四方百姓。
連年的征戰讓他的雙眼進了無數次風沙和汗水,因?而患了目疾,身上?也全是刀傷劍傷,但每每敷藥后稍好了些,便?又上?了戰場。
沈矜偶爾會過來找他,說?些孫蕓聽不懂的話怒斥謝溪:“你?是蠢么?那道士說?的法子即便?是真的,也是要你?壽終正寢才能?成。你?這樣搏命,說?不準哪日?便?會死在沙場上?,屆時便?功虧一簣了。”
謝溪聽了沈矜的話后沉默許久,啞聲?開口?:“我何嘗不知?只是她死在二十歲,我若不多積些功德,如何能?回到那么早的時候將她救下?”
沈矜便?也靜了下來,半晌才道:“你?和孟懷辭兩個都這般固執,我管不了你?們了,你?倆自己看著辦罷。”說?完便?離開了營帳。
孫蕓怔怔想著那句“她死在二十歲”。
今年自己正好二十歲,若那晚在花船上?未被謝溪救下,大抵便?活不了多久了。
孫蕓心中有?所?猜測,默默看著謝溪傷稍好些之后便?又提刀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