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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陛下不知為何突然對他?青眼有加,竟將本該交由鎮國公或首輔的重任交到他?手中,這令他?心覺奇怪之余又有些受寵若驚。
陛下是大昭難得的賢明?君主,當年還是東宮太?子時便?已備受臣民?贊頌。饒是自己生性疏冷孤傲,也不由心生景仰,甘愿將一生獻于陛下與大昭。
只是明?君一出,有才之士紛紛隨之而出,就連多年不問世事的能人,亦有不少?選擇踏出山林步入朝堂,欲要合力助天子開創盛世。
朝中能臣頗多,他?雖憑多年苦學被陛下封為次輔,卻心知自己遠比不上那幾?位老臣。
如今陛下竟將這么重要的政務交給?了他?!
孟懷辭面上雖不顯,心中卻感動萬分,夜夜挑燈到半夜,連休沐日也窩在書房中。
孟國公夫人心疼兒子,做了一碗熱粥端了來,勸道:“不若今夜先歇息,明?日再忙罷。”
孟懷辭搖頭道:“尊貴如陛下也是夜夜處理國務到子時過?后方歇,兒子身為人臣,現下又被陛下托付重任,怎可懈怠?”
孟國公夫人急道:“陛下是征戰過?沙場的人,身子骨比常人強健得多,豈是你一個文人能比的?你小心熬出病來!”
“母親不必擔心,兒子知曉輕重。如今已是比陛下早半個時辰安歇了,若還要再早,那便?當真?是對不起陛下此番磨煉兒子的苦心了。”
見?兒子執拗,孟國公夫人不由抹起淚來:“你妹妹幼時走丟后到現在還沒找回來,我每日以淚洗面,擔心她在外為奴為婢或是被草草許給?酒漢賭夫,更?怕她是被抓進了花樓,生不如死。如今你又這般不顧身子,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便?不必活了……”
孟懷辭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晚燈會上立于天子身側的那道嬌俏身影。
孟國公夫人傷神之余見?兒子一反常態地沒有立時上前安慰自己,而是在出神地想著什?么事,愣楞道:“懷辭,你怎么了?”
“沒什?么。”孟懷辭低眸道,“只是想起前些時日曾偶遇陛下與崔五姑娘同游燈會。”
孟國公夫人沉默下來,半晌才啞聲?開口:“聽聞崔家?極寵愛這小女?兒,如今崔五姑娘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封后的圣旨都已接了,只待婚典一成便?可入主長春宮,果真?是鳳命。可我的女?兒與崔五姑娘同日在荒廟出世,連時辰都一樣,雖不敢與將來的皇后娘娘相比,但我的女?兒既與崔五姑娘八字相同,照常理來說,也該能平平安安過?完這一世才對,怎會這般命苦呢?”
憶及妹妹,孟懷辭心里也極不好受,給?母親遞了一方錦帕拭淚:“母親莫傷心了。妹妹既與崔五姑娘八字相同,自是不會一世顛沛流離,定然很快便?能尋回來。”
見?孟國公夫人仍在默默淌淚,孟懷辭便?收了木案上的公文,將母親送回屋中,途中不停溫聲?安慰,方叫孟國公夫人止了眼淚。
孟國公看到老妻臉上的淚痕,立時瞪了兒子一眼。他?扶著夫人往內室走,嘴里柔聲?道:“莫哭了,明?日我帶你去京郊楓林逛一逛,那兒的楓葉紅得正好,遠遠望去如一片煙霞,甚是好看,你定會喜歡。”
女?兒在外受苦,孟國公夫人怎有心情賞玩,當即就要開口拒絕,但見?丈夫一臉緊張,想到女?兒走丟后的這些年來全家?都在小心翼翼地哄著自己,頓覺心中抽痛。
女?兒丟了,傷心懊悔的并非只有她一個。
孟國公夫人怔然回神,斂了難過?神色,強裝出笑模樣來,頷首應道:“好。”
第33章 話本
崔府。
崔珩自牢中回來后便一直病著, 直到今日?才能下?地。
鄭氏扶著崔珩到桌邊坐下?,看著他這病殃殃的樣子,忍不住抹淚:“檸兒當真狠心, 你?這個做父親的病了這么?些時日?, 竟沒回來看過你一次!”
崔珩默了半晌:“你罵她作甚?又不關?她的事。這回?定是?皇帝將消息攔住了,沒讓她知?曉。”
“但檸兒搬出去后便再未回?來,看來是?真不愿再認我們這一家子了。”
崔珩聞言望向不遠處的那扇屏風。
屏風上的刺繡是?崔幼檸十二歲時送他的生辰賀禮, 上頭是?他們夫婦和?五個兒女。
崔幼檸向來不擅女工, 十二歲時的她,只能勉強將一家子繡成人模樣。
崔珩還記得那日?幺女的心虛模樣, 毛茸茸的小腦袋低到快看不見了, 只敢盯著她自己?的腳尖瞧。可他卻很喜歡這幅丑繡,命巧匠用上好?的沉香木做了架雕花屏風, 將幺女的繡品放上去,再將屏風珍而重之?地置于床榻之?前。
他怔怔出了會兒神, 隨即漠然將目光收回?:“不回?就不回?。左右我自知?曉她是?孟家的女兒后, 就沒想過要再與她做父女。”
鄭氏哽咽道:“你?既說沒想再與檸兒當父女, 那這些時日?是?誰夜夜在睡夢之?中?老淚縱橫地喊女兒的名字?”
崔珩沉默下?來。
鄭氏泣不成聲:“我三年前就與你?說過, 孟家與咱們的仇怨只是?咱們這一輩的事,檸兒那時還未出生,何至于牽扯到她頭上?”
崔珩閉上眼:“孟家害死了我妹妹, 她是?孟家的女兒,我不殺她已是?心慈手軟。”
鄭氏見他油鹽不進, 氣得連連冷笑:“你?就繼續嘴硬罷,我且看著, 若日?后檸兒當真再不肯回?來了,府里最難受的到底是?誰!”
崔珩聽罷靜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既像是?說服妻子又像是?說服自己?:“事已至此,后悔也無用了。何況只要檸兒還頂著崔姓,就無法舍棄崔家,屆時即便她不再親近你?我,明面上我們仍是?皇后的親生父母。待她生下?皇子,崔氏便是?未來儲君的外?祖家,崔氏一族便能再度興盛。如此這般,也已夠了。”
“你?是?何意?要瞞檸兒一世么??”鄭氏急道,“那我們的親女兒怎么?辦?”
崔珩無奈道:“皇帝深厭我們全家,如今是?因著檸兒的緣故才強忍著不處置熠王和?崔府。你?前腳與明柔相認,皇帝后腳便會降旨將崔家奪爵流放。”
“那便尋個由頭認明柔作義?女……”
“皇帝又不傻,我們在檸兒十五歲前后對她的態度相差這般大,已叫他生疑。你?認一個與你?相貌相似的丫鬟做義?女,無論尋什么?由頭,他定然都能立時猜到原委。”
“但檸兒終歸是?崔家養大的,陛下?要動崔家,她還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死不成?”鄭氏哽咽道。
“都說了是?奪爵流放,不會賜死。但流放之?路艱難,崔家又樹敵頗多,我們全家或許都會死在路上。”崔珩搖頭苦笑,“崔家害過皇帝這么?多回?,就算是?奪爵流放,也已算罰得很輕了,檸兒怎好?再求情?”
鄭氏癱倒在椅子上:“可若皇帝自己?查到了呢?”
“所以夫人忍著些,別再給明柔釵環首飾和?衣裳料子,人前只當明柔是?尋常婢女,莫待她太好?。”
鄭氏怔怔道:“那……那我的女兒豈不是?要當一世婢女?”
見丈夫沉默未答,她癱倒在椅子上淚流不止:“若當年在荒廟沒有與孟家鬧起來,以致接生嬤嬤將我的孩兒抱錯,后來與皇帝相知?相遇的就是?明柔了。皇帝那般好?的夫郎,本該是?明柔的,這鳳命,也該是?明柔的,可如今她卻只能許給小廝或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