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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云簡不知為何竟未抵抗半分,乖乖被崔幼檸推倒摁在錦褥之上,半張俊臉悶在被子里低低地笑著,望向她的那雙黑眸卻亮得出奇。
然后崔幼檸便聽見他的一聲低喚:“阿檸。”
她怒意未散,涼涼道:“做什么?”
寧云簡又笑了,如第一縷春風拂落翠松上殘留的皚皚白雪,目光溫柔地凝在她臉上,聲音輕輕:“朕真的很愛你。”
崔幼檸瞬間一呆,愣愣地盯著他瞧。
寧云簡向來含蓄,只喜歡在行動上待她好,極少說情話。今日之前,她只聽他說過一句“心悅”,就是在定情那日。
他真的變了好多,且應該就是因為她。
因為她的背叛、離開和歸來。
崔幼檸說不上來心里是何滋味,想到寧云簡即便疼成那樣也未曾再重提舊事指責于她,不由將按在他腦袋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罷了,終歸是自己欠他的。”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愛折騰就折騰,愛說渾話便說吧。”
反正他長得這樣好看,自己也不是不能忍。
*
又過了兩日。
馬車悠悠向北駛去,崔幼檸忽然發現寧云簡的心情似是不大好,略顯凝重,便開口問他緣由。
寧云簡抬眸看她許久,薄唇翕動幾瞬:“裴文予聽聞你還活著,已快馬加鞭往這邊趕了。想來很快便能碰上。”
崔幼檸心里一咯噔,細覷寧云簡面色,卻瞧不明白他心中到底是何作想。
她選擇直接問:“你會不高興么?”
寧云簡眸中略過一絲訝色,爾后笑了笑:“方才確實有些,但現在沒有了。”
他最怕阿檸會在裴文予的事上遮遮掩掩支支吾吾,聽她坦然發問反而覺得心安。
見崔幼檸有些緊張,寧云簡摸了摸她柔軟烏發:“雖朕無需顧忌,直接下旨封后便可,但他若真來了,我們此番將事情說清了也好,省得日后成了你我心中的一道疤,每每憶及便相對無言,日漸疏遠。”
崔幼檸喉嚨一哽,昂首親了親他的臉:“你別怕,我會同他說明白的。”
寧云簡心口一顫,指腹摩挲她細嫩的臉頰,聲線喑啞:“那阿檸可要說到做到。”
若再舍棄他一回,他只怕會瘋掉。
“嗯。”崔幼檸擁住他,“你莫怕。”
聞言,寧云簡閉目靠在她肩窩上,眉宇終于舒展開來,低低應了句“好”。
崔幼檸雖將他安撫好了,自己卻仍是心慌,待到下午忽聞外頭侍衛厲聲喝問攔路者是何人之時,心里那點忐忑頓時擴大到了極點。
寧云簡側眸看她一眼,輕聲問:“要戴帷帽嗎?”
崔幼檸猶豫須臾:“不了。”輕紗掩面固然能叫她不那么害怕,卻有不敢面對之嫌,于寧云簡和裴文予而言都是極大的不尊重。
寧云簡點了點頭,命肖玉祿掀開車簾。
前方之景倏然入目。一名男子身著緋色騎裝高坐于馬上,五官硬朗,身形健碩。許是連日不眠不休策馬趕路,他此刻形容憔悴,嘴唇干裂蒼白,眸中亦有根根血絲。
男子不顧周圍侍衛拔出的刀劍,直直看向那輛華貴至極的馬車,落在活生生坐在車內的崔幼檸身上,眼眶驀地一紅,顫聲喚她:“幼檸!”
寧云簡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念著裴文予對崔幼檸的救命之恩,好不容易才抑下殺他的沖動,卻在下一瞬對上他的眼神。
須臾,寧云簡收回目光,冷冷吩咐:“將車簾放下。”
明黃簾布擋住了外面那人的目光。寧云簡看向崔幼檸,沉聲道:“無故攔天子御駕是死罪,朕知你心覺有愧于他,不愿讓你為難,本無心同他計較。但他看朕的眼神中分明含了嗜血殺意。阿檸,朕是國君,不能留此禍患于人世。”
他本可悄悄了結裴文予,卻知瞞人一世頗為艱難,與其讓崔幼檸屆時從旁人口中得知此事,還不如此刻就明明白白告訴她。
寧云簡神色雖鎮定如常,長指卻在微微發顫。他靜靜看著崔幼檸,等著她的答案。
崔幼檸正欲開口,腦中卻驀地重重一震。
她的神識仿若被什么牽引住,耳邊亦是什么也聽不見了。
她好似對寧云簡說了些什么,寧云簡聽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薄唇張張合合,似是在同她解釋或勸說。
接著她與寧云簡吵了起來,說是吵,卻好像是她單方面開口指責,因為寧云簡一直只是在愣愣地看著她,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委屈和難過。
過了一會兒,她看見寧云簡一點點冷靜下來。他朝著車簾處動了動唇瓣,似是在吩咐侍衛去做什么事。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她不受控地扯了扯寧云簡的衣袖。
寧云簡下意識轉過身。
而她則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她看見寧云簡坐在原處不敢相信地望著她,看見肖玉祿掀起車簾一角驚恐地往里面瞧。
許久,寧云簡終于反應過來,赤紅著雙眸情緒激動地出言質問。
她聽不到寧云簡說了什么,可看著他這副心痛欲碎的模樣,自己胸腔里的那顆心也疼得厲害,很想去抱一抱他,可右手卻又動了。
她再次抬起手,重重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