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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屈越瞧越難過,暗道他的好友貌若謫仙,只在南陽待了半個月,就惹得許多小姑娘天天守在衙署外,如今又才二十二,這幾根白發怎忍心長在他頭上?
“陛下。”
寧云簡這回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你說。”
沈不屈抓耳撓腮地想問個清楚:“你長白發……是因國事繁忙,還是因為噬心蠱啊?”
寧云簡握著書卷的手緊了緊力道,頓了頓,淡聲反問:“朕如何知曉?”
沈不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難道是因崔幼檸沒了?”
話音落下,木案旁的肖公公瞬間白了臉色,驚恐地看著沈不屈。
寧云簡乍然聽到他提這個名字,竟恍惚了一瞬,隨即薄唇緊抿成線,與沈不屈那直愣子對視許久方冷聲道:“不是。”
沈不屈見他一聽崔幼檸的名字便沉下了臉,顯是對其厭惡至極,頓時長舒了一口氣,語調都輕快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
他這忘年交身上的痛楚已經夠難熬了,若還要念著一個已死之人,日子該過得有多苦?
想到此處,他又多嘴一句:“那陛下何時立后?太后娘娘都找到我頭上了,讓我勸你一勸。太后娘娘說,知你不喜鋪張,不愿選秀,但立后一事宜早不宜遲。正好鎮國公和宣平侯家的嫡女都到了議親年紀,兩位姑娘都很好,你選哪個都成……”
肖公公看著大嘴不停叭叭的沈不屈,暗道這天底下也就此人敢這么同陛下說話了。不過陛下的眼睛能復明全靠沈不屈,前年除夕陛下中蠱后也是因有他在側盡心醫治,身子才能恢復至如今的模樣,陛下待他自是不一般。
“朕不立后,你不必再勸。母后那里朕會親自去說。”
“可后嗣……”
“屆時朕從皇弟的孩子里挑一個過繼,若他的孩子資質都不佳,便從其他宗室選。”
一國之君不愿繁衍子嗣,甘愿將拼命奪回的江山在自己駕崩后拱手讓給他人之子,這種事放在哪個朝代都不正常。沈不屈張大嘴巴呆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話:“陛下你,你當真不是因為還念著崔幼檸所以才不肯娶妻嗎?”
寧云簡面前的書頁許久都沒翻動。
屋子里靜了很久,直到沈不屈以為得不到回答了,才聽到帝王淡聲說:“不是。”
“那是為何?”
一陣風吹進來,翻亂了書頁。寧云簡面無表情地將方才未看完的那一頁翻回來:“朕如今對風月之事提不起半分興趣,何必要耽誤無辜的女兒家?”
沈不屈愣愣地看了寧云簡許久,勸說的話堵在嗓子眼,終究沒說出口。
這樣一個溫潤卓絕,風姿俊逸,如天上皎月般的人物,就因犯傻錯信了一個女人,險些連江山和性命一塊兒丟了,從此厭惡女色,只專注國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不屈嘆惋不已,不再多言。直到子時,他見寧云簡竟按時合上了書,方詫異道:“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平日我可是要至少催上兩刻鐘才能催得陛下從案前離開。”
寧云簡凈手的動作頓了一頓:“朕今日有些累了。”
沈不屈暗道這人居然也會覺得累。自去年初春至今,寧云簡每日只歇兩個多時辰,除卻吃喝拉撒睡和蠱毒發作,旁的時間幾乎都在忙國事,即便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愿罷朝,是以百姓都贊他是大昭歷代皇帝中最勤勉仁德的一位,朝中那群老頭子更是高興得不得了,每日上朝時一個比一個激情澎湃。
他嘆道:“陛下日后還是早些歇息吧。再這樣熬下去,別的不提,光是眼睛就夠讓你難受了。”
畢竟陛下的眼睛也被其嬌嬌心上人傷過。因敷藥最后幾日時中了噬心蠱,許是蠱毒發作時冷汗流進了眼睛,或是疼到極點以致控制不住地流了眼淚,鑒于陛下剛毅頑強到連中了噬心蠱都能活下來,他個人覺得是前者。
總之病根就這么留下了,別說在燈下連著看書兩個多時辰,就是連淋雨受寒和在大太陽底下站著都會讓他雙目刺痛。
寧云簡沒回答。
沈不屈自知勸不動,見他似是要安歇了,只得嘆著氣離開。
肖公公照常在熏爐里加了安神香,然后恭聲告退。
整個屋子歸于一片靜寂。
寧云簡躺上榻,卻輾轉反側,寤寐難眠,耳邊一遍遍回響著沈不屈說的那兩聲“崔幼檸”,擾得他胸口發悶。
腦海里也不可抑制地浮現出那人嬌俏的模樣,只彎眉淺淺一笑,便叫他整顆心如被生生撕裂般地發疼。
寧云簡緊閉雙眼,連帶眉頭也狠狠皺起,仿佛這樣便能淡去那人的身影,快些入睡。
良久,他終是忍無可忍地起身下榻,往熏爐中又重重添了幾勺安神香。
濃郁的香氣襲來,模糊了腦海中那人的面容,寧云簡終于舒展了眉頭,有了些許困意。
可他卻又夢見了崔幼檸,依舊是回到了他率兵歸京的那日。
自崔幼檸身死,寧云簡如被魘住了一般,夜夜都做這同一個夢。只是這一回,他終于趕在大火吞噬崔幼檸的屋子前沖了進去,把那個狠心又懦弱的小混賬救了出來。
懷里的崔幼檸已然被熏成小花貓,正噙著眼淚惶恐不安地看著他。
她總是這樣,先用可憐無辜的神情誘他心軟,再毫不留情地往他心上捅刀子。
寧云簡垂下眸子,為她擦凈臉蛋,然后抱著她上了馬。皇宮雖已被他掌控,但此時仍是亂糟糟的,好在還有舊時所住的東宮尚算清靜,他便帶崔幼檸去了那兒。
一進內室,他就將不停掙扎的崔幼檸放在榻上。
可這小沒良心的竟然動手推他,竟然還敢想著逃走。
寧云簡氣得幾欲發抖,當即欺身而上,一邊肆意捏揉,一邊重重吮吻。
崔幼檸的唇還是這樣甜軟,輕易就勾起他的癮來。
待他終于戀戀不舍地將崔幼檸松開,她卻不知從哪里摸出把匕首,徑直往她自己胸口捅。
寧云簡大驚之下立時奪過來,遠遠丟了出去,后怕得連指尖都在輕輕顫抖。看著崔幼檸倔強的俏臉,他又記起那時驚聞其縱火自盡的哀怒失控、痛不欲生,頓時氣得更厲害了,直接撕裂了她的衣裳,一次次往里沖撞著厲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