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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吻繾綣良久,等到他松口時,唇間方涂的艷紅顏色已幾近消失,落薇取過銅鏡,只看見自己頸間多了一個殷紅唇印。
葉亭宴柔柔地道:“臣也很喜歡。”
落薇白了他一眼,扯過一方帕子想要擦拭,葉亭宴揪住那帕子一角不許她擦,口中卻說起了正事:“你知道今日陛下留我說了什么嗎?”
果然,說起此事?,落薇立刻忘了同他搶帕子:“他有事?要你做?”
葉亭宴點頭,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上次他夜行至此,不知因何起了疑心,便囑咐朱雀七衛中位列第四的星衛去探查一番,查當夜可有侍衛缺班。”
落薇一愣:“他查出了什么?”
“自然什么都沒查出?來,我借來的是朱雀衛服飾,他遍查禁軍,不查司內,有何用處?”葉亭宴嗤笑道,“不過陛下聽了,仍不放心,今日留我,是要我接著繼續查——若非此事,哪里需要在?宮中留宿?”
“故而你今日為避嫌疑,才穿了內廷女官的衣物,”落薇恍然大悟,又覺得幾分可笑,“托偷盜者尋覓財物,幾時才能尋到……”
葉亭宴攬著她站起身來,忽地?又將人打橫抱起來,落薇一驚,不得已伸手圈住他:“做什么?”
對方一言不發地抱著她回了榻前?,將昏暗的床紗一一放下,才道:“總覺得這樣更安全些。”
落薇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之事……”
今日宋瀾大發雷霆,將眾人召去乾方?殿,查問“西南賦稅”之事?,說起來,此事其實來源于一樁民間案子。
五月初時,京都府忽地接了一封離奇訴狀,上訴人并非汴都人士,而?是來自十分偏僻的西南山區。狀中所述之事?十分驚人,京都府尹沒敢直接轉遞刑部,便將刑部尚書胡敏懷請來吃了頓酒。
胡敏懷與玉秋實交好,見后自然將訴狀之事告知了玉秋實,玉秋實抬手將訴狀壓了下來。
到五月中,葉亭宴與京都府尹因一幅名家字畫結識,十分投緣,時常相約飲酒,某次席上,酒過三巡,京都府尹開口向他吐露了此事。
葉亭宴得知是玉秋實壓下了訴狀,立刻遣人去尋遞訴狀之人,卻發現?他早已死于非命,連尸體都無人收殮。
他覺得可憐,出?錢買了副棺材,收殮之人為?其?落葬之時,卻發覺這上告者將訴狀另裝入幾截豬大腸中,吞入了體內。
不過那狀紙到底含糊不清,葉亭宴拿到之后,一時沒有全然理解其?中含義,直至玉秋實設宴相請,送了一只水琢玉筆給他。
當時,他突然明白了狀中寫?的“藍田”“昆山”“蘭溪水”是什么意思。
于是接下來的幾日,他去往銀臺細細翻閱,尋出?了自去年年末開始被壓在銀臺無人問津的奏折。
搜羅證據之后,葉亭宴直接將一切擺在了宋瀾面前,甚至沒給玉秋實反應的機會。
此事?原也不復雜,去歲西南某處山林水澤間?,忽地?有人采出?了好玉,引得周遭貧民躍躍欲試,九死一生地下淵采玉。誰料官府得知之后,立刻遣人封了那片水澤,隨后奴役有下水經驗的老采玉人下水采玉。
這根玉脈十分危險,下水九死一生,但成色實在?美好,琢出?許多珍品。
雖說水澤為?官府封鎖,但消息到底傳了出?去,三山之間?立刻有許多人企圖下水采玉、碰個運氣。
彼時西南為官的是玉秋實旁支親戚,便寫?信求助,玉秋實為?他出?了個主?意,叫他在?當地?加收了一項“玉稅”。
西南本就貧瘠,賦稅不多,以此項為?名,便是額外一筆收入,那玉氏旁支欣然接納,借機苛稅,年末政績斐然,升官回京。
“玉稅”卻被流傳下去,其?中一半所得,都被孝敬給了遠在京中的宰輔。
此事涉賦稅、涉貪腐、涉包庇,宰輔能夠拿出?比宮中更好的玉,亦涉權勢,落薇聽葉亭宴將細微之處仔細又講了一遍,不由贊道:“葉大人好謀算。”
葉亭宴支手枕在她的身邊,溫言道:“你想除他,不能只憑一件事?……”
他握住她的手,在?二人之間?比劃,聲音很輕:“自然要一件、一件,一點一點地將他自己推進來——娘娘,如?今你可以告訴我,你預備用什么方式叫他‘謀逆’了罷?”
第58章 燃犀照水(五)
落薇不答,抬眼看他:“可今日陛下只是發怒,玉秋實一解釋,他便將此怒火按捺下去了。”
葉亭宴耐心地回答:“所以說要一點、一點、一件、一件……”
他存了捉弄之心,手指作勢順著落薇的領口向下滑落,落到鎖骨處,卻堪堪停住。
因為落薇只是半瞇著美麗的眼睛,絲毫沒有?制止他的?意思。
她瞧著?對方女?官裝束,甚至頗覺得有?趣,也不知道如今二人到底是什么怪異情狀。
葉亭宴見她不語,倏地將手縮了回去,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又因她的放縱十分羞惱,反倒是落薇有?些意外,半真半假地調笑道:“看不出來,葉大人竟是個正人君子。”
早在高陽臺相會的第一日,她便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畢竟她親口對葉亭宴許諾過,只要他對她有?用?,她什么都可以給他。
一晃三月,落薇再說不得他無用的言語——甚至連她自己,都要向他請教這些陰詭術法。面對他的?放肆,她已?經十分平靜,左右沒有什么是不能舍棄的?,而?且……
等到有?朝一日,她做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除去面前這個人。
不是因為他的?羞辱,以自己交換他的?襄助,是她親自點頭的?交易,十分公?正,她甚至不覺得這是輕薄。
殺他,是因為他太聰明了。
她毫不懷疑,只要他想,什么事都做得成。
想到這里,落薇忽地感覺自己同史書中那些狡兔死、走狗烹的君主也?沒有?什么分別——雖說葉亭宴再三向她表露“真心”,但他心思實在玲瓏,她一句話?都不敢信,怎么放心這樣的?人留在朝中?
眼下他們尚有?共同的?敵人,可玉秋實死后,朝中情勢大變,她還敢相信他的“真心”么?
落薇不敢賭。
所以如今面對著?他時,她心中甚至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愧疚,葉亭宴若真如急色的登徒浪子一般輕佻,來日她下手或許還可以再干脆一些。
可他縮回手去,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