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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比從前的匆忙相見?，落薇也?習(xí)慣了他的奇思妙想?，于是接筆后照著他的言語，在那?個?空宮當(dāng)中寫了一個“太陽”。

葉亭宴捧著書，將這一頁翻來覆去地看了：“娘娘的夫妻宮……有太陽落陷。”

“哦？”落薇心中還在盤算朝中?的局勢，聞言也?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不知這是什么說法？”

葉亭宴似乎有些錯愕，聲音都低了許多：“太陽與巨門同度，逢落陷，意為難言之隱衷。”

聽到這里，落薇怔了一怔，猛地抬眼看向了他。

他說這樣的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是看出?了什么？

他如今是宋瀾的近臣，若被他瞧出半分她的心思，叫宋瀾提前知曉，恐怕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葉亭宴難得有些分神?，沒有察覺到她迸發(fā)的敵意，只是繼續(xù)道：“巨門為暗曜，居寅宮，是黎明將至之暗晦，幸好?幸好?，若在申宮，便是日落黃昏之漆黑了。況且這太陽守宮化忌，或主……刑克夫君。”[1]

脊背冰涼一片，不知是因?yàn)榭只胚€是悲痛。

此時(shí)落薇真不知該怕他看出?了端倪，還是該夸他算得太準(zhǔn)。

她抑制著唇齒的顫抖，勉力擠出?一個?笑來：“皇后刑克——大人這話不該對我說，該私下里對陛下說去，陛下素信天相?，不知會不會因此事厭棄了我？再說，若是真有刑克，那?大人也?要當(dāng)心，別被克了去。”

葉亭宴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不知為何避開了她的目光：“陛下是上天之子，飛龍金身，怎會?有懼怕？至于臣，哪里配得上稱為娘娘的夫君？”

他低垂著頭，順手扯過那張畫了命盤的宣紙，看清了落薇寫的“太陽”二字，脫口問道：“你怎地不再寫蘭亭和飛白了？”

落薇忽地起?身，帶翻了身后古舊的長凳。

他抬起?頭來，她已湊到了近前。

“本宮已有多年不寫此書，大人……是如何知曉的？”

第39章 闌風(fēng)長雨（二）

葉亭宴掀起眼簾,一雙黑透了的瞳仁直直地看著她。

方才一瞬，他面?上分?明是有失神的，或是念出“難言之隱衷”時(shí)，或是在脫口“你”而非“娘娘”后。

落薇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了半晌,卻再也瞧不出來了。

她手中還?握著方才葉亭宴遞過來的毛筆——那是岫青寺用于謄抄佛經(jīng)的散卓筆,此筆無筆心,是時(shí)下文人墨客的最愛。

方才,她急于質(zhì)問，離得近了些,此刻就在他咫尺之處。

葉亭宴沒有答她的話,反而微微前傾,貼近了她的面?頰。

濕潤的鼻息離得那樣近，拂到面?孔上,有些酥麻,還?有些癢,像是落花簌簌而落、不經(jīng)意拂過面?頰之時(shí)的觸感。

落薇沒有被他嚇退，定定地杵在原處，只有氣息急促了半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于是瞇起眼睛來笑了笑。

見到這樣的神情,落薇便垂了眼。

她本以為他會如同從前一般,毫無顧忌地親吻過來。

不料他卻沒有。

葉亭宴無視了她的質(zhì)問,只是順著她的肩膀撫摸下去，一把?抓住了她持筆的手。

落薇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他不肯放，就這樣帶著她站起身?來。

她被逼得退了兩步,結(jié)果又被葉亭宴以不容推拒的氣力拽了回去。

他站在她的身?后，將她圈在自己的懷中,一手抓著她的手，另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不許她起身?。

就著這個姿勢，葉亭宴便握著她的手寫起字來，第?一筆落在了她命盤中最后一個空著的命宮處。

原是要為她的命宮補(bǔ)寫主星。

落薇抗拒得厲害，那一筆落下去，抖得不成樣子。

她低低喝道：“你！”

葉亭宴狀似無意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聲音微啞：“你問我為何知曉？寫完了，我就告訴你。”

這個有些熟悉的動作叫落薇愣了愣，連手上的推拒都少了些，趁她分?神，葉亭宴便帶著她的手，在她的命宮中寫下了端正兩個字。

——紫薇。

她的命宮中是一顆紫微星，他卻為她多寫了一個草字頭，讓那微變成了她名中的草木之薇，似是調(diào)戲之意。

寫完了，他低聲問：“紫微獨(dú)坐守命——有時(shí)候，你也會覺得孤獨(dú)嗎？”

落薇低頭去看，手指有些顫抖——他帶著她寫下的“紫薇”二字，便是從前她最擅長的寫法，融蘭亭雅意、干墨露白。

在這樣的情形下，這字居然也和她自己所書這樣像！

落薇按捺了驚怒兼疑的各種?心思，強(qiáng)自?鎮(zhèn)定：“你還不曾答本宮的話。”

“從前在岫青寺的時(shí)候，我就告訴過你了……自那年離京后，我沒有一刻不在想著你，想著你我何日能夠再見?、會以什么模樣再見？”葉亭宴聲音很輕，失了所?有的敬意，他貼在她的耳邊，近乎要吻上來的姿勢，“我這一顆心這樣真，誓言發(fā)得那樣毒，你怎么一句都不曾信？“

若說先前他跪在那棵古樹之下表白的言語猶像信口編造的謊言，那這一番話出口，落薇凝神去聽，竟聽出了十分的真情。

葉亭宴本就說得半真半假，到傷心時(shí)，更有藏情外溢。

落薇素來自詡能夠窺破人心，察覺到他不似作?偽的情意之后，反而亂了心思——上次在昏暗的床帳之中，也有一瞬，她察覺到了情|欲之下不似作?偽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