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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姜云衢下衙后沒急著走,打聽準了鄒衡還沒出來,他便一直站在翰林院大門外等著。
鄒衡出來時,一眼看到他,“姜兄是在等我?”
姜云衢莞爾道:“今兒碰到幾處不懂的地方,想來請教請教你?!?
鄒衡道:“請教談不上,姜兄客氣了,你有什么問題只管問,我若能幫到你,一定不會藏著掖著?!?
姜云衢點點頭,與他一并朝前走著,問了幾個自己一早準備好的問題。
鄒衡稍加思索后,很快便一一作答了。
姜云衢由衷感嘆,“鄒兄思路清晰,見解獨到,果然不愧狀元之名。”
“姜兄過譽?!编u衡拱了拱手。
姜云衢眼眸微閃,“自那天和豐樓一聚之后,也沒見令妹來我們家找柔娘,想來定是家中有嫂嫂陪伴解悶兒,改天我讓柔娘去找鄒姑娘,她就喜歡熱鬧。”
鄒衡聞言,有些尷尬,“想來姜大人沒跟你說過,我至今尚未成家?!?
“???”姜云衢故作驚訝,“那是我冒昧了?!?
“無妨。”
姜云衢說:“看鄒兄的年紀,應該與我差不了多少,我沒成家,是因為生母正月里剛去世,要守孝,你又是為何?”
鄒衡應道:“最近嬸嬸倒是張羅著想給我議親,但一直沒碰上合適的。”
姜云衢了然,“是鄒兄要求太高了吧?”
鄒衡但笑不語。
他連自己有什么要求都說不上來。
從金榜題名到現在,上鄒家門檻說媒的冰人已經排成隊,介紹的那些姑娘,有家世高的,有才貌雙全的,也有家世一般想來碰碰運氣的,他連人都沒見,統統給拒絕了。
“還是說,鄒兄早有了意中人,旁人再入不得眼?”姜云衢又問。
鄒衡眼皮猛跳了兩下,壓下心頭莫名的慌亂,搖搖頭,“成親的事兒,以后再說吧。”
——
姜柔這兩天茶飯不思,沒事兒就坐在庭院里,眼巴巴瞅著大門方向,盼著姜云衢下衙,然后向他打聽鄒衡的消息。
今兒也不例外。
姜柔搬了張鼓腿圓凳坐在西廂房外的石階旁,手中做著針線活兒,時不時地抬頭望向大門。
不知望了多少回,才終于把姜云衢給望回來。
“大哥!”
撂下手里的活兒,姜柔起身迎了上去,滿面期待,“怎么樣,今兒碰到鄒公子了嗎?”
姜云衢點頭,“碰到了。”
姜柔眼神一亮,“真的?你都跟他說什么了?”
“請教了幾個學術上的問題。”姜云衢回答得漫不經心。
姜柔一聽,小臉馬上耷拉下來,“啊?這么好的機會,你就問這個呀?”
“那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會幫我問一問……”后面半句,姜柔說不出來,只絞著手指,有些無措地站在那兒。
姜云衢嘆口氣,實話說:“問了,但結果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
姜柔咬咬唇,不一樣她也要聽,“鄒公子都跟你說什么了?”
“我問他,高中狀元這么好的機會都不議親,是不是心里有人,他的反應很微妙,但憑我的經驗,八九不離十了?!?
“心里有人了?”姜柔有些受傷,“怎么會這樣呢?”
“有人就有人唄。”姜云衢不以為意,“請姑媽幫你尋摸,總有適合給你做夫婿的?!?
“那不一樣!”姜柔大聲道:“鄒衡是新科狀元!”
“新科狀元怎么了?”姜云衢皺眉,“不是新科狀元就沒法兒跟你過下去了?”
“反正我不管,你去找姑媽,讓她幫幫我!”姜柔抹著淚,一副非鄒衡不嫁的模樣。
姜云衢無語,“你真是沒救了。”
——
隔天,姜柔自己找去了河東巷。
鄒衡還在翰林院,家里只鄒纓一人,她正坐在小院里納鞋底。
鄒衡高中以后,便不讓她去拋頭露面擺攤賺錢了。
聽到敲門聲,鄒纓起身走到門后,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見外頭是位姑娘,這才肯開門。
“柔姐姐?”看清楚來人的面貌,鄒纓驚訝過后,笑著拉過她的手,“快來,里邊兒坐。”
姜柔被對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鄒纓順便把石桌上的針線簍子收進屋里,請姜柔在小榻上坐。
姜柔四下掃了一眼,問:“家里只纓妹妹一個人嗎?”
“嗯。”鄒纓說:“大哥去了翰林院,得傍晚才能回來,我正愁沒人說話解悶兒呢,可巧你就來了。”
話完,又問姜柔吃過飯沒。
姜柔點頭說吃過了。
鄒纓去廚房里給她拿了些自己做的糖霜柿餅來,“柔姐姐,吃這個?!?
姜柔剛想說不用,就聽鄒纓道:“我大哥可喜歡吃這個了,每年我都得做一罐放著。”
姜柔聞言,笑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直夸鄒纓手藝好。
“我哪有什么手藝,都是爹娘不在了,迫不得已,瞎學的?!编u纓說著,又從針線簍子里拿出自己早前剛收針的香囊,遞給姜柔,“這也是我自己做的,柔姐姐要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姜柔接過香囊看了看,上面繡了漂亮的團花,繡功很精湛,比她做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真好看?!苯岬?。
“你喜歡就好。”鄒纓笑著。
姜柔看著鄒纓,心思微動,“聽說鄒公子高中以后,不少人家請了冰人上門來說媒,我還以為今兒過來,你們家會很熱鬧呢!”
鄒纓道:“我們兄妹自幼父母雙亡,如今長大了,大哥有他自己的想法,親事什么的,我這當妹妹的管不著,嬸嬸也只是負責幫他把把關,旁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
上次在和豐樓吃飯,鄒纓就裝傻,今兒又來。
姜柔有些氣不過,索性不再跟她繞彎子了,直接問,“那你覺得,我怎么樣?”
“啊?”鄒纓面露訝異,“柔姐姐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姜柔面上赧然,低下頭揪著衣角,“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鄒公子人挺好的?!?
挺好的,問題他也不開花啊!
鄒纓心中發愁。
“纓妹妹,你實話跟我說,鄒公子是不是心里有人?”姜柔今兒本只打算來探探底,先跟鄒纓混熟再說。
可一想到想要鄒衡做女婿的人家那么多,她要是再扭扭捏捏,沒準明兒狀元郎就被誰家給釣走了,索性一股腦把想說的全說了出來。
“柔姐姐要這么問的話,我還真不知道。”鄒纓嘆氣:“大哥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什么都沒問到,姜柔心下有些失望。
回家后沒多久,天上下起了雨。
趴在小榻上蔫嗒嗒的姜柔一下子精神起來,她找來油紙傘,撐開后朝著翰林院而去。
鄒衡下衙時,雨還沒停。
他早上出門時瞧著不像要變天的樣子,沒帶傘,這會兒只能在翰林院大門外的房檐下避雨。
“鄒公子。”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鄒衡回頭,就見身著鵝黃色襖裙的姑娘撐著傘緩緩而來,姣好的面上,微微漫開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