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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教室。
粉筆劃過黑板的細微聲響,老師平穩的講課聲,以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構成了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余漾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小白楊。
她握著筆,目光緊跟著講臺上老師的思路,在攤開的筆記本上落下清晰工整的字跡。
她旁邊。
任序一只手撐著下巴,視線完全跳過講臺,牢牢鎖定在教室前方懸掛的時鐘上。
秒針像個老態龍鐘的家伙,慢吞吞地、極其不情愿地一格一格跳動。
還有十分鐘…九分鐘…八分鐘……
任序在心里默數,一種近乎暴躁的無聊感從心底滋生。
這十分鐘怎么這么長?
而每次課間的十分鐘,又為什么總是那么短?
她討厭這種被固定在一方天地里、必須遵守某種既定規則的感覺,即使這規則名為“上課”。
對她而言,這更像是一種對自由的無形禁錮。
看表看得眼睛都快對眼了,任序終于紆尊降貴般地,將目光從那只該死的鐘上撕下來,懶洋洋地瞥向自己的新同桌。
三天前,她才剛搬到這個位置。
這所名為“北辰”的高中,匯聚了這座城市最特別的三種學生,家里有權有勢的,學習特別好的,以及像任序這樣——家里有錢有勢學習還特別好的。
特權階級在哪里都有便利,比如換座位。
她只是課間去辦公室隨口對班主任說了一句,“老師,我想和余漾坐。”
班主任是個溫和的Beta女性,對任序這種背景成績都硬得令人發指的學生,向來寬容。
她略感意外,“怎么突然想和余漾坐一起?她性子比較靜,你們能合得來嗎?”
她有點擔心任序會驚擾了她另一個得意門生,那個安靜的Omega。
任序當時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她話少,不會打擾我。”
事實上,最初也確實是這個原因。
她受夠了之前那個同桌,一個同樣家世顯赫的Alpha,整天不是在她耳邊聒噪最新的跑車就是哪家的Omega,煩得要命。
她需要清凈,而全班最清凈的地方,顯然就是這個叫余漾的Omega旁邊。
三天下來,清凈是足夠了。
這位同桌安靜得就像空氣,她真的一個字都沒主動跟任序說過。
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極少。
這反倒讓任序覺得……有點意思了。
居然有人能對黑板上那些東西,露出那種近乎虔誠的認真表情?
了不起。
居然有人能完全無視她任序的存在,整整三天?
了不起。
任序的目光變得不那么懶散,她看著余漾微微低垂的側臉,淡粉的唇,長而密的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
有點好看。
任序漫不經心地想。
但很快,她發現余漾的筆尖停頓了一下,那眉毛蹙了蹙。
余漾感覺到了。
旁邊那個Alpha的視線,強得令人無法忽視。
她不喜歡Alpha。
準確地說,她厭惡大多數Alpha。
他們身上總是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攻擊性和掌控欲,自大,沖動,以為信息素就能主宰一切。
這種偏見源于她那個支離破碎的家。
所以平時,她更愿意和像沉季青那樣的Beta待在一起。
Beta沒有那些令人心煩意亂的信息素,也沒有那么強的侵略性,讓人安心。
Beta沒有Alpha那么可怕就是了。
至于任序,是可惡中的可惡,只因她的長相,眉骨高,眼窩深,雖然好看,但侵略性更強了。
旁邊的視線還在持續。
余漾沉默地,將左邊臉頰旁的長發用手指勾下來,試圖用這一層,遮擋住那惱人的目光。
這是一個無聲的、拒絕的信號。
任序看到了這個小動作。
她眉梢微挑,非但沒覺得被冒犯,反而很有興致。
嘖,還會擋了。
她終于收回了視線,轉頭望向窗外。
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奔跑喊叫,生機勃勃。
但她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下課鈴像是救贖般終于響起。
老師剛說完“下課”,喧嘩聲、桌椅移動聲轟然炸開。
部分人往外沖,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抱短暫的自由。
任序沒動。
她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東西,眼角的余光卻鎖定著旁邊的余漾。
她知道余漾的習慣——不會立刻離開,通常會先在教室里自習十五到二十分鐘,避開離校的最高峰期。
果然,余漾只是把剛才的筆記稍作整理,然后拿出了一本習題冊,攤開。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沒走的任序。
任序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
她干脆也不收了,直接手臂一迭,腦袋往上一趴,臉朝著余漾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深棕長發的些許發絲掃到了余漾的手臂。
Alpha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能聽到旁邊書頁翻動的聲音,能聽到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甚至能隱約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香氣。
莫名干凈。
余漾感覺到了不自在。
Alpha不僅沒走,居然還趴下睡著了?空氣里那一點點若有似無的、屬于頂級Alpha的壓迫感信息素,讓她后頸的腺體產生一種微弱的、被威脅般的緊繃感。
她試圖集中精神看題,但失敗了。
那道目光雖然消失了,但存在感反而因為這種“沉睡”的假象而變得更加強烈。
余漾嘆了口氣,合上了習題冊。
她決定今天提前走。
她拿出手機,給沉季青發了條信息,「季青,好了嗎?現在走吧。」
幾乎是立刻收到了回復,「好了。」
余漾快速收拾好書包,站起身,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往后門走去。
沉季青已經站在那里等她,是個看起來清爽干凈的Beta女孩。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轉身往外走。
就在她們即將走出后門的那一刻,一個懶洋洋的嗓音從身后響起:
“喂,等等。”
余漾背影一僵。
任序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單肩挎著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包,幾步就跟了上來,非常自然地擠到了她和沉季青中間,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發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