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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楚晏看到緊那羅微微一笑，用最后的力氣看向半空中的自己：“洛薩……早點回宮。”

楚晏每一次出宮，他都會這樣帶著一個父親該有的關(guān)懷，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這句叮囑。同樣的話從楚晏剛剛有膽子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的時候說到了現(xiàn)在，楚晏都記不清他究竟說過多少次了。因為叮囑得太多，楚晏都沒在意過他說這話時眼里的溫柔。

可這一次楚晏一定會記得很清楚，畢竟這已經(jīng)是最后一次了。

楚晏的視野慢慢被亂石與塵土占據(jù)，緊那羅的模樣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眼前。

他很想再看一眼緊那羅的面容，可惜時光無法回轉(zhuǎn)，落下的石土也根本不留給他機會。

似乎是要逼迫他離開，地下已經(jīng)完全被石土掩埋，再也找不到緊那羅的一點痕跡。他只能含著淚抬頭，往更高的地方飛去。

從今以后，他只能憑借著這點記憶，去想象出緊那羅的音容笑貌。

他踏著飛起的碎石，越飛越高，離緊那羅越來越遠(yuǎn)。

石雨之間，緊那羅舒了口氣，了卻一樁心愿，總歸是值得欣慰的。

第142章 訣別花雨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楚晏是恍惚的。

許是在地下待了太久，身周的畫昏暗完全被光明取代時, 他還無法適應(yīng), 雙眼看到的景象都模糊了一陣。

他腦子里所能想到的只有緊那羅, 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回到地面時都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邁。而他方才離開的地方已經(jīng)開始塌陷, 不只是那個地宮通道, 在此站立了千年的建筑一一轟然倒塌，毀滅籠罩了這座城池。

這個地方很快就會分崩離析，這里的一切都會粉碎成沙, 重新歸于大漠。楚晏飛快地朝城外沖去, 看著四周的建筑不斷減少，視野一點點變得開闊起來。

掉落的石土緊跟在他身后, 仿佛是在追逐他一般, 可他的速度已經(jīng)足夠快, 快到圣城的毀滅也無法觸碰到他的衣角。

那么大的圣城, 很快就要徹底消失了。

在圣城消失之前，他穿過了城墻，在一塊巨石旁停下。

這一次應(yīng)該安全了。

楚晏喘息著，終于敢松懈下來。

不遠(yuǎn)處那巨大的城池不斷傳來倒塌的巨響, 他已經(jīng)離得很遠(yuǎn)了, 也還是被震得耳朵發(fā)疼。圣城里的東西已經(jīng)要倒得差不多了，他忽然鼻間一酸。

那層層亂石沙土之下, 有他的父親, 也許他真的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眼淚悄然滑落, 他深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在這里哭能有什么用……楚晏低下眸去，從極度的悲傷里抽回一絲理智，看向懷里重傷的柳靜水，慢慢把他放到了巨石上。

“晏晏……”柳靜水氣息微弱地道。

“別說話……”楚晏顫聲道，探出一絲真氣。

楚晏現(xiàn)在對這沙漠里的一切都感到恐懼，包括現(xiàn)在躺在這塊石頭上的柳靜水。緊那羅已經(jīng)留在了地下，他很害怕在這地上，他又要離開一個人。

很快他舒了口氣，柳靜水的傷并不致命，甚至都不是什么能讓人傷到十幾天動不了的傷，該算是重傷里的輕傷。他還發(fā)現(xiàn)有一道十分深厚的氣息護住了柳靜水的要害之處，那些人的力量看起來強悍，卻沒有擊破這道防護，也就沒有傷到柳靜水太多……

察覺這氣息在緩緩消失，楚晏更是揪心了。

這樣的氣息他能分辨出來，就是緊那羅的……緊那羅就算在與那白發(fā)人交戰(zhàn)，也在留心他們兩人，不只是留下氣息護住了楚晏，沖向柳靜水的殺招也被他擋了大半，否則柳靜水可能真的也要留在那里了。

柳靜水只是體內(nèi)氣息被震得太過混亂，他將內(nèi)力渡入柳靜水體內(nèi)護住人心脈，又為其療傷，這傷勢就已經(jīng)有些好轉(zhuǎn)的跡象。等他將內(nèi)力撤走，柳靜水便已經(jīng)恢復(fù)了力氣。

楚晏輕聲道：“還能走嗎？”

柳靜水點點頭，勉力撐起身子。

楚晏扶著他起來，又朝圣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整座城池已經(jīng)完全毀壞，完全看不出原貌，最正中的神殿都見不到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個方位。

在城中的時候，他也并沒有看到等待在神殿外的教眾們。他們見到神殿崩塌，必定會進去找自己……還能活著么？

楚晏吐口氣，吹出一聲口哨，將赤焰召來。

赤焰來得很快，如往常一般停在了他手臂上。

“赤焰，其他人呢？”楚晏問道。

赤焰啼叫一聲，拍了幾下翅膀，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幾圈。

楚晏的面色則變得極為凝重，旁人一看就大概能知道赤焰是什么意思了。

楚晏感到柳靜水拉住自己的手慢慢收緊了些，似是安慰。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對赤焰道：“赤焰……還記得來時的路嗎？帶我們走……”

赤焰聞言便朝前飛去。焚天鷹本就是他們先祖從這圣城里帶走的，祖輩對這圣城熟悉，那些對圣城的記憶可能也被銘刻在了骨血之中，一代代傳了下去。赤焰很輕易就辨認(rèn)出了方位，領(lǐng)著他們繞到了進城時的地方。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天空逐漸變暗，星星也如平日一般出現(xiàn)在夜幕中。

可楚晏已經(jīng)不想再看星星了，這一路上他連話都沒說幾句，他甚至連柳靜水的安慰都不想要，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

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是在那雪山山洞里，柳靜水走的時候……沒想到時過境遷，他還是那么無能為力。

這一次卻遠(yuǎn)比上次糟糕，緊那羅是用他自己的命，換了他們兩個人的命，他們兩人活下來了，他呢……

夜晚的沙漠十分寒冷，他也沒有了能擋風(fēng)的帳篷，更沒有能讓他暖和些的棉被。他只能是躺在柳靜水懷里，哽咽不止。

柳靜水摟緊他，只能用身上的衣物和身體為他擋住寒風(fēng)。

暗道里發(fā)生了什么，柳靜水并不清楚，他被那個白發(fā)人所控制，早早暈厥了過去，醒來之時只見到他們在交戰(zhàn)。而后就是緊那羅與那白發(fā)人同歸于盡，用盡最后的力量送他們兩人逃離地下暗道。

緊那羅不可能再有存活的機會。因而楚晏一路不言不語，沉浸在極度的悲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