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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想讓楚晏和他一樣,做什么雄踞一方的霸主,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多壞。
上位者又有幾個是純粹的好人,楚晏并不適合。但楚晏足夠聰明,足夠成為一位圣主,讓神教安安穩穩維持現狀已經夠了。
三日后,便是光明誕辰。
所謂光明誕辰,便是光明圣主的生辰,緊那羅就是出生在這個冰雪還未將天地完全掩埋的時候。等楚晏完成一切儀式,成為光明圣主,這光明誕辰就會變成楚晏的生辰七月初七,中原的七夕佳節。
繼位的儀式要持續一整天,楚晏一早就得趕去天池大光明鏡,在里面泡上兩個時辰,然后回浣火宮中穿上禮服,裝扮完畢還要祭祀神明。這些都完成之后,他才算是真正成為了光明圣主。
楚晏此前修習的乃是陽性功法日曜心經,而一教之主需得融合陰陽之力。尋常功法在二者之中只可取其一,而神教武功本就是陰陽合一,因同時修習陰陽功法太過困難,很可能數十年都無法窺出門道,這才分了兩部心法,分別由浣火宮、流鏡宮保管修習。
光明圣主若出生流鏡宮,就得先提前幾日前往百里外的天焰山,受烈焰洗禮,以便之后修習炎陽功法。若出生浣火宮,則要到這大光明鏡中沐浴。大光明鏡中的水至陰至寒,在其中沐浴潔身,實則為助人修出陰寒之氣。
楚晏下車看到那湖泊,不禁打了個冷戰。
大光明鏡這名字起得很對,這水的確清澈得跟鏡子一樣。可是那么清澈的水,他卻看不到湖底。
這湖很深,而他有些怕水。看著那湖水,他的手就捏緊了些。
“沒事……不會落下去的。”柳靜水似乎發現了他的不安,便出聲安撫,“放松,不要怕,我陪你。”
楚晏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邁步走入了圣池里。
冰冷的池水慢慢將他身體淹沒,很快他的雙足也觸碰不到湖底的石頭了。起初他還覺得自己在往下墜,但他想著柳靜水的話,很快克服了那種由恐懼帶來的慌亂,身體跟著浮了起來。
整個人躺在水上,紅衣隨波涌動,像極了一朵正在水里綻放的紅蓮。
水很冷,但他體內氣息運轉,足以自行抵抗這一點冰寒,其實也感覺不到什么不適,反倒清涼得有些舒服。天上飛了點小雪,落在他身上,開出一朵朵細小白梅。
他在里面泡了兩個時辰,體內慢慢生出一股陰寒之氣,才算是完成了這儀式。
從湖中躍起的那一刻,他已運功將身上水汽全部烘干。柳靜水卻還怕他冷著,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兩人攜著手,在教眾簇擁之下回到浣火宮里。
祭祀需要穿戴的禮服首飾都已經備好,楚晏先換上了最里面那層,坐到銅鏡前。
教主額頭的紋飾不再是烈焰紋,要換成日月紋。
“圣少主,我為你繪上日月紋。”旁邊的侍女低頭道,正要執筆為他描繪額紋,他卻擺擺手,示意她停下。
而后他親自拿起那支筆,遞給了身旁另一個人:“幫我畫。”
另一人自然是陪在他身邊的柳靜水,見他遞來筆,便接過蘸了那正紅色,問道:“日月紋是什么樣?”
“上面用紅色,下面用白色。”楚晏說著,伸出手指在水杯里點了一下,往桌面上繪出了那紋樣。
上為一點紅日,下為一彎銀月。
柳靜水仔細看了他畫的日月紋,先是在他眉間點了那紅色圓日。
每年雅集他都會為很多剛入學的學生在眉間點上朱砂,完成啟智儀式。去年那一次,他筆上的朱砂卻還繪了另一種紋飾。
烈焰在楚晏眉間燃起,不經意間就燎燒到了他的心念。回想起來,似乎在此之前他就已經被這人撩撥得心弦大亂了。
那晚遠遠看到楚鳳歌和楚晏的親昵模樣,還見到之后幾日楚晏一直戴著她送的耳環舍不得換,他心里就有了一簇邪火,不知名為羨慕還是嫉妒。以至于后來還特意在雅集前夕,騰出一整天的時間去打一對耳環。送這禮物的時候,二十多年的修養都掩藏不住內心那點莫名其妙的醋意。
柳靜水另拿了一支筆,換了顏色,想到此處,不禁笑起來。
“其實,那年雅集,幫你繪這額間火焰紋的時候,我就有個念頭……”柳靜水放下筆。
一彎淺淺的月牙也繪好,靜靜落在紅日下方。
專屬于光明圣主的日月紋樣繪成,楚晏抬起眸,眼中卻還是用著火焰紋時的清澈。
“什么念頭?”楚晏眨了眨眼。
柳靜水凝視著他,溫聲道:“我想,要是能一直幫你畫這額紋就好了。”
楚晏彎了眼,笑意滿溢:“那我就讓你一直幫我畫……好看嗎?”
“好看。”好看得柳靜水都不敢繼續看他,忙轉過頭去,取了侍女呈上的外衣為他披上。
這最外一層的紅衣,按著天上星辰的排列綴了珠寶,這樣穿起來,便是將整個夜空都穿在了身上。
除了這些衣服,侍女還捧來了很多東西,擺了滿桌。
頭上金冠,尖刺為日月光芒,點綴的各類珍寶代表諸天星辰。雙耳分墜日月,為日夜之光。右手五指上,大指為較寬的戒指,與中原人射箭所用的韘器相似,代表著戰神大黑天的武力,其余四指也配有金戒。左手五指則為護甲,護甲本為女子之飾,男子鮮少佩戴,在這套禮服里示意大光明神之妻諦琉璃。
其余配飾多為日月星的形狀,里三層外三層地掛上去,比他平日里從頭到腳戴的還要多上許多,華麗繁復上幾倍。柳靜水幫他一一戴上,覺得自己雙眼都有些被晃得疼。
把所有東西都佩戴好,楚晏站起身走了兩步。這么多的東西,還挺重的,光是頭上那金冠就壓得楚晏不敢亂動,生怕稍一低頭這金冠就會掉下來。
“好重……”楚晏不得不小聲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便覺手被人扶住了,一轉頭就見柳靜水到了身旁:“我扶你走走。”
“嗯。”楚晏笑著點點頭,在他的攙扶下緩緩邁開腿去。
他走得很小心,步子邁得很小,一小段路讓他走了很久。柳靜水也極有耐心,慢慢跟著他,一步一步緩緩朝前。
而后楚晏聽見柳靜水低低笑了兩聲,笑得很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楚晏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