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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在沙漠深處,傳說那是諸神在人間的住所,里面藏有諸神的法器,每一件都蘊含著極為神奇的力量。只是這些寶物如今大多流落在外,擎燭宮所藏的九大光明秘寶,原本就是藏在這圣城中。
西域有諸多教派,大光明神教不過是其中以大光明神為主神的一派,其余教派則以其他神明為主神。眾多教派原本同屬一派,皆在圣城中生活,后因為派系分裂,各派紛紛離開圣城,圣城之中的寶物也大多被各派分走,剩余的留在圣城為各派共有。
各派曾約定封印圣城,各執一開啟封印之物,待有需要時再回來取用。
說是這么說,寶物都已經被各派分走,還留在圣城的東西又能有多少用處?各派離開之后很少有再回去的。那圣城就慢慢沒了人,被大漠里的風沙所掩埋。
這已經是幾百年之前的事了,圣城究竟在何處,如今已無人知曉。在大光明神教教眾心里,圣城已經只是一個傳說了,沒有多少人還相信圣城的存在。
若這秘籍需要去圣城才能開啟,大漠如此廣闊,又該去何處找?
若要去圣城才能看到秘籍上的記載,那遮羅又是怎么知道秘籍上有什么的?遮羅知道修煉第九層必須先散功,還說過后半部秘籍練了就會死,當然是知道秘籍內容的。莫非他當年叛教離開時就去過圣城了?
楚晏心中接連疑問,卻聽穆尼道:“我也奇怪,可聽他口氣,他很確定大漠里有個圣城。”
楚晏思忖道:“《獻自首神功》的秘籍唯有教主能夠接觸,若真有那圣城,后半本秘籍還只能去那里打開,這事也就只有歷任光明圣主能知道……”
薩那迦之父為上任光明圣主,應當會將此事告知薩那迦,倒也可信。
思及此處,楚晏又道:“看來還得再走一趟,秘籍已經拿到,也該回西域了。”
說完他往柳靜水望去,還沒開口,便聽柳靜水道:“我陪你。”
楚晏便輕輕一笑,將秘籍重新放回木箱。
他不只是想讓柳靜水陪著自己,再過些時日,他就能將赤燹珠的炎陽之力完全融合,可以試著為他消解體內寒氣。還有,他還得帶人去看沙漠里的星星。
在異地奔波那么久,終于又能回家鄉去了,這次還能帶著柳靜水一起回去。上一次他回西域,緊那羅重傷,柳靜水杳無音信,一路危機重重。而如今秘籍到手,緊那羅的病有了希望,柳靜水陪在身邊,毒神宗已滅,薩那迦也無力再來追殺他們,可比上次好了太多。
雖還不知秘籍內容,救不了緊那羅,但好歹拿到秘籍了……沒白來中原一趟。這次他現身與柳靜水一起擊殺蠱王,中原武林對神教的誤會,也該能解除了吧。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他心里便喜悅起來。
地上的樹枝被什么人踩斷了,三人察覺到些動靜,便抬了頭。見到不遠處現出一個身影,那個叫摧鋒的男人一手提了魚和水,一手抱著柳希夷走了回來。
“大哥。”柳靜水朝人道。
柳希夷朝點點頭:“這條魚不夠那么多人吃,得委屈你們先少吃點了……等會兒再去抓條過來。摧鋒,把魚給小淵吧。”
摧鋒“嗯”了一聲,然后先將人輕輕放到石頭上坐著,才把魚丟到了地上。又撿起掉落的枯枝落葉,開始生火。
“小淵,你來吧。”柳希夷對人笑笑。
就算逃亡在外,還是得解決這溫飽。幾人跑了一路,消耗得很大,也該進些食物了。
柳靜水嘆口氣,擼起袖子就要去處理這條魚。
他廚藝不錯,奈何大哥只給了一條魚,也就只能隨便烤一烤,湊合著吃。這條魚不小,分到那么多人手里卻也少得可憐了。
看柳靜水在分魚,柳希夷便搖搖頭:“小淵,我吃不下……別給我了。”
他常年病痛纏身,在家里時面對山珍海味都很少能有什么胃口,何況這沒滋沒味滿是腥氣的魚。這種東西吃下去反倒比餓著更讓他難受,柳靜水也就沒勉強他。
柳靜水便將魚遞給了他身邊的摧鋒,摧鋒也是搖搖頭。
這就多出來兩份,柳靜水打算全喂給正低頭小口小口吃魚的那只貓。楚晏被他這目光看得不禁抬了頭,莫名就有些羞赧,便瞪了他一眼。
柳靜水低低笑了一聲,才放下手,柳希夷在一旁道:“那邊火燒得正旺,原路回去是不可能了……還得再找找路。”
“嗯,沒離開太遠,回去倒也不難。”柳靜水撥弄了兩下火堆,“蠱王已死,剩下的那些小嘍啰也好收拾,此事已了,武林盟可以回中原了。”
柳希夷神情一松,溫聲道:“接下來的事,你就不用再憂心了……再過上兩月也要年底了,不如直接隨我回家?”
柳靜水每年年底都會回藍溪家里一趟陪陪家人,眼下已到九月,等回到藍溪休養幾日也差不多了。可他剛剛還說過會陪楚晏去圣城,楚晏便是心頭一緊,生怕他為了家人動搖。
柳靜水卻道:“不,這事還沒完。”
楚晏疑惑:“為何?”
柳靜水嘆息道:“毒神宗已滅,歸武林盟管的江湖之事的確已了。剩下的乃是黑衣旅該管之事……永安王要準備動手了。”
柳希夷臉色一變:“你向我要陣法,難道是……”
“引黑衣旅去看我知道的證據。”柳靜水沉聲道,又特意對楚晏解釋,“永安王多年前就在謀劃起兵之事,又聯合了毒神宗,想得到蠱毒邪術助力……這南疆諸部也早有異心,如今為永安王效力。朝廷兩年前就有所懷疑,讓黑衣旅借著雅集暗中調查,卻沒有查出什么來,后來毒神宗四處作案,才叫人抓住了尾巴。如今黑衣旅剿滅毒神宗,大大削弱他們勢力,他們接下來必定會有動作,興許會直接拼個魚死網破……而黑衣旅卻還因證據不足,無法動手。而我在被毒神宗控制的那段時日里,剛好知道了證據。這南疆山間,有多處軍備儲藏之地,可是永安王謀逆的鐵證。黑衣旅難得來這南疆一次,這時候若不將他們引過去,可不知何時才能再有機會。”
柳希夷點頭:“這樣也好……”
早知那永安王不是什么好人,沒想到他所圖竟然如此之大。楚晏聽得不由咋舌,又覺柳靜水用陣法把人引去實在奇怪,道:“那……你直接與黑衣旅說不就是了,為何要繞那么多彎子?”
柳靜水緩緩嘆了口氣:“因為……我若不繞這彎子,可能柳家也要毀在黑衣旅炮火之下……”
楚晏暗暗心驚,柳靜水撫著他披散在背上的發,眼神一暗,似乎陷入了什么回憶之中。他徐徐道:“柳家與他們皇家的恩怨有些牽扯……我必須撇清關系,裝作不知,讓他們自己去看。這些恩怨說來話長,先帝當年殺兄奪位,而被先帝所殺的這位兄長,與爹爹是至交……先帝又只是婢女所生,被其余兄弟排斥,奪位一事自然讓其余兄弟怨恨,立國之處便曾有人起兵作亂。而爹爹江湖中人,極重道義,一心為至交報仇,便與永安王共同謀劃過起兵之事……直到我外出尋斫琴之料,被永安王誘騙下了寒毒,爹爹才與永安王決裂。之后爹爹離世,我們兄弟幾人便遠離了這些事。”
那時他才剛過十六歲生辰,只是個除了詩書禮樂和武功之外,什么都還不懂的少年人。為了斫一張好琴,帶上行李就開始四處游歷。永安王在他眼中也還只是一位與各派交好的前輩,所以收到邀約之時,他毫不猶豫地去赴約了。
皇家貢茶的香氣飄入鼻間,清冽茶水入喉,他也并未察覺到有什么不對。直到他覺得視野中一片模糊,腦子開始暈眩,他才知道自己有了危險。
可那時他沒有了任何抵抗之力,再醒來時就被關押在一個地牢里。
他是如何逃出來的,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那段記憶已經十分模糊,他也不會去回憶。
從那之后,他知道了很多事。每一件都讓他離那個只會彈琴賦詩、舞刀弄劍的少年越來越遠。他開始會在每件事上都考慮很多,為了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終于開了刃。
如今他早已褪去所有的稚嫩,對任何事都能把控。他現在不想讓楚晏憂心,所以在說這些事,沒有太多的情緒,好像只是在說別人的事,幾句話便講完了之前的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