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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頓時被這一聲吼得嚇了一跳,眼中淚光打轉,又要掉下淚來。
楚晏微微回頭,忙輕聲安撫道:“別哭。”
他可沒安慰過人,正愁該怎么讓這小姑娘不哭,結果卻是一點難題都沒遇見。那小姑娘聽了他的話居然就抽咽著點點頭,忍住眼淚,抬手去抹了臉上痕跡。
也就是他有一副好皮囊了,換了哪個長得兇神惡煞的人,別說用那么兩個字讓人不哭了……恐怕使出了渾身解數,反而會把人家小姑娘嚇得更害怕。
那男人似乎還想再罵點什么,少爺冷冷瞪了他一眼,他立即閉了嘴。這少爺也是見過世面的,一看楚晏這穿著打扮,還有走路時的步態,便知他身份顯貴且身懷武功,不是個好惹的人物,哪里敢讓下屬這樣造次。
少爺踏前一步,朝楚晏道:“這位兄臺,這盆中所植的,可是圣藥雪琉璃,只長在紫晶砂土中,只能用冰雪融水澆灌,極為脆弱。被這樣摔了一下,可不知還能不能存活。這丫頭撞壞了圣藥,我不過是讓掌柜的教訓幾下罷了。”
那么嬌貴的東西,楚晏似乎也曾經聽過。雪琉璃……傳說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藥王谷那長安珠中就有這藥材。便是不拿來救人命,也可用于輔助人修煉,服下此藥之后,功力凝聚的速度便會快上數倍。若有人武功被廢功力全失,也可用此物恢復功力。
越是珍貴的東西越是要小心保護,那盆雪琉璃本也是放在沒蓋的木箱里,墊了許多軟墊讓人抬著的,就怕出什么意外。結果還是被這小姑娘一下就撞碎了花盆。
楚晏朝那株蘭草看了一眼,實在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處:“可我看這韭……雪琉璃,好像也沒傷著吧,就只是花盆壞了啊。用不著這樣為難人吧?”
正說著,那小姑娘忽地又跪了下來,囁嚅道:“求求你……大少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我。掌柜也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楚晏這才發現那群人中站了一個模樣憨厚的中年男人,看著小姑娘連連搖頭,眉毛皺得死緊,該就是這酒樓的掌柜了。這小姑娘想來是在這酒樓里干活謀生,弄壞了那么貴重的東西,掌柜代她賠也是肉疼,她就算在這里干個幾十年都抵不上……
少爺聞言掃她一眼,冷笑道:“把你的命算上都賠不起。”
小姑娘一聽他說什么命不命的,還當他要自己的命,嚇得渾身哆嗦,連連朝人磕頭:“少爺不要……不要殺我!我會賠的!我給你做牛做馬,求你不要殺我!”
少爺身邊那男人又是火氣起來了,破口大罵一句,就要上去抽她兩巴掌。
仍在座中的柳靜水頓時一揮手,一道勁氣便直沖他而去,他又一次被柳靜水擊中手臂,疼得一聲大叫。
只聽得柳靜水漠然道:“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動武,非是習武之人所為。”
那男人丟了臉面,卻又忌憚柳靜水,不敢出聲,只能是憤恨地瞪著他。
楚晏輕飄飄地嘆氣道:“好歹也是武林中人,這樣欺負一個小姑娘,不嫌丟人么?不過磕碰了一下,那雪琉璃再嬌弱,也不至于就那么死了吧,賠個花盆就是了。”
男人狠聲道:“就算只是那玉花盆,也要值個一百多兩銀子。我們少爺寬宏大量,一百兩就成,可是這一百兩,掌柜的原意賠嗎?”
那掌柜面露難色:“這……”
把那丫頭賣了都賣不得一百兩。
楚晏微微蹙眉,踏前幾步一望。那花盆的確是用玉制成,而且是整塊的玉。那么大塊的玉,加上上面雕刻的花紋裝飾,看起來的確價值不菲……
一百兩是肯定值的,興許還不止。
楚晏心念飛轉,他還真沒帶什么錢,跟著旁邊那位世家少爺習慣了,出門根本就不帶錢的……可就是柳靜水,也不可能隨身帶那么多錢啊。
柳靜水的口袋里裝了多少東西,他一清二楚。知道這事柳靜水也幫不了忙,他也不打算為難柳靜水。
他只冷冷一笑,抬手便摘下了耳垂上掛著的耳環,而后又去解了手上的鐲子。今日戴的這對耳環,乃是用上好的紅玉髓制成。那鐲子為純金打造,鑲嵌的是翡翠。這兩樣東西加起來,早超過一百兩了。
楚晏手中握了那兩樣東西,道:“夠了嗎?”
那些人中有幾人驚嘆出聲,看他隨便從手上取點東西就值個幾百兩,不由又往他身上別處看去。就見他一身的金銀珠玉,華貴無比,活像是一箱財寶成了精,也不知那么多東西該值多少錢。
少爺看了楚晏手里的東西一眼,正要開口,卻被人打斷了。
“且慢。”柳靜水忽地開口,走到了他身旁,朝那少爺遞出一物,“還是用這個抵吧。”
而后手按下楚晏手腕,把他手里的耳環手鐲都拿了過來,一一重新為他戴上。楚晏一感到他的指腹觸碰到自己耳垂,耳根便有些紅了。
他遞出去的是一塊劍璲模樣的東西,卻又與尋常劍璲不太相同,看上去更像是用來裝飾刀的,而非是劍。
那少爺看見楚晏的首飾,本只是有些驚訝,此刻見到柳靜水手上的東西,驚訝變成了驚懼,脫口驚呼道:“正心刀璲……你是……柳靜水?”
面前這人一身白衣,身披貂裘,腰間佩刀,確實與那傳聞中的柳三公子一樣。
楚晏還奇怪怎么這少爺忽然就認出柳靜水來了,便覺肩上被人觸碰到。
柳靜水手輕輕搭上楚晏肩膀,拍了兩下,微笑道:“那耳環手鐲,都是我這弟弟心愛之物,我知他舍不得,還是讓我來還吧。”
少爺連連搖頭:“不必不必……此物我萬萬不可收下。”
武林中人皆知,正心刀璲,乃是藍溪柳氏家傳之物,唯有柳家家主可持有。這東西,就是送給他,他也是不敢要的啊。
旁邊那男人見他這般,急道:“少爺,誰知那刀璲是真是假……這附近這種打扮的人多了去了,難道都是柳靜水?我看也不過是個學人家打扮的小子罷了。”
這種打扮的人很多……楚晏想起那山匪見到穿白衣貂裘用刀的人就嚇得跑的趣事,不禁大笑起來,那男人更加惱怒,喝道:“你笑什么!”
“給我閉嘴!”少爺冷冷朝那男人道。
他先前一看見楚晏的打扮就有些懷疑了……聽聞這些日子中原來了個浣火宮少宮主,胡人模樣,常穿著一身紅衣,腰佩彎刀……面前這人全都符合。
這位少宮主與隱山書院大弟子柳靜水一戰之后,兩人引為知己。雅集時這兩人便常常一起出席,私交甚好。
現在又出現了這正心刀璲……面前這白衣人不是柳靜水還能是誰?
“柳先生,適才多有冒犯……”那少爺朝人一抱拳,“不過是一個花盆而已……柳先生俠肝義膽,不愿看這小姑娘受累,我也不好意思再這樣斤斤計較。這刀璲先生還是收回去吧,此事就此作罷。”
掌柜的也松了口氣,忙把那小姑娘拉了起來。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多說了。”柳靜水接過刀璲,向人淡淡笑道,轉頭朝楚晏問,“吃飽了么?”
楚晏依舊面上帶笑,聞言點點頭,他又道:“那我們先去尋個客棧住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