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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這次聽懂之后樂了,笑問道:“彈個琴還能正心了?”
“琴為師友,自能正心。”柳靜水轉頭向他看來,“這幾日臥病在床,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這個倒沒有。”楚晏輕輕搖頭,“若不是我非要出那一掌,你傷勢也不會如此嚴重……是我該向你道歉才對。”
柳靜水搖頭輕笑:“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風,沒什么可說的。”
“什么技不如人……”楚晏神色一動,“你可知,我這幾日一直在想你那一招……”
他說著出指凌空一點,一道勁氣飚出,直朝亭邊飛去,轉瞬之間那亭上掛的一個燈籠便被擊落。
還是那“解落三秋”。
“可總是不對。”楚晏看著那落下的燈籠,無奈地嘆息,“這一次哪里能作數,等你功力恢復,我們再比一次如何?”
柳靜水把他這一招看得真切,微微挑眉道:“原來少宮主是來偷師的?”
楚晏一愣,看出他在說笑,旋即哂道:“雩風劍法中原武林人人皆會,算什么偷師?”
“可這是我的雩風劍法。”柳靜水雙目向他望來,“少宮主是不是還得喚我一聲‘師父’?”
楚晏極是短促地笑了一聲,雙手環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與他對視上了。
第11章 落盡杏花
很快柳靜水便覺得自己是干了一件蠢事。
楚晏容貌生得極美,又有胡人血統,長相自帶一股魅惑,眼神自帶一種深邃,隨便笑笑都勾得人心波蕩漾,輕輕睨眼就迷得人神魂顛倒。偏又明媚似驕陽,艷而不妖,媚而不嬌。此刻輕瞇著眼,嘴唇微彎,似笑非笑,一雙明眸投來橫波,簡直像在使什么迷惑人心的妖術一般。
任誰望一眼,都要移不開目光。
“我記得中原有句話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與你年紀相仿,又怎好得叫你師父。不如喚你一聲‘哥哥’可好?”楚晏面上含笑,卻實在讓人難看出他什么情緒,而語調竟似撒嬌一般,“你覺得如何,柳哥哥?”
一聲“哥哥”可把柳靜水給膩著了,明明是正常的男子聲音,一點柔媚之感都沒有,口吻卻軟得比這江南水鄉的女孩子還要容易讓人骨頭酥軟。楚晏這話才出口,剛剛散去的琴音又忽然響了一聲,是柳靜水被他弄得手抖了一下。
這回柳靜水可是真的甘拜下風。
楚晏仍舊雙手環在胸前,微微歪了歪頭,看到他這小小的失態之舉,便是有些得意,滿臉的調笑之色。
柳靜水目光在他臉上一轉,就連忙收了回去,只望向那個落地的燈籠道:“你雖將這一式學得極像,卻還是拘于形了,意卻不足。”
言語間一指點出,風凌厲如刀,卻又似輕水推舟,亭上又一個燈籠被擊下……應說是被摘下。那燈籠像是被一只手提住了一般,轉眼又被送至柳靜水身前。
柳靜水接過燈籠,將其放至桌上,道:“雩風劍法一共八式,以四時之風為意,分別為花信吹芽、楊柳展眉、熏風解慍、風搖竹影、解落三秋、金飆下葉、萬山無跡、寒水生骨。這一式‘解落三秋’,便是取的秋風之意,要如秋風卷葉一般擊落對方手中兵器。對戰之時,自是越猛烈迅疾越好,那日的一刀輕柔,卻是一時興起了。真要說起來,不該是‘解落三秋’,而該是春風之‘落盡杏花’。”
解落的是兵器,才該用那猛烈秋風,要摘落美人耳上金珰,又怎能如此粗魯。
“一時興起?”楚晏眼都快要瞇成彎月,“怎么就一時興起,想取我的耳環了?”
這彎起眼的模樣,實在像只不懷好意的狐貍。
對方一時興起的一招,自己卻苦苦想了幾天……這可實在有些不爽。
柳靜水見他這神情,發覺這人似乎是又惱了。自己那般戲弄他,現在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可不是惹人惱么。
對他這一問,柳靜水卻是啞口無言,那時就是突發奇想想逗逗人,哪里有多想。
“柳哥哥……”楚晏微微傾身,笑得更是燦爛,“都說你是君子……君子便這般輕佻的么?若我是個女子,你摘了我這耳環一次,我可得追著你……不把你打趴下,我氣可消不了。”
他這般傾身湊去,便離柳靜水極近。兩人似乎氣息都交纏在一起,頓時生出幾分曖昧。
兩人之間彌漫的那種沉靜而又帶些迷亂的味道也變得濃了幾分,緩緩流進楚晏鼻尖,竟讓他有一瞬間的沉醉。
他又從柳靜水身上聞見了那種香氣,這香味還是與之前一樣,香料竟然還未換……是柳靜水很喜歡這種香,還是別有原因,亦或是自己聞錯了?
心中略有些疑惑,楚晏不禁又細細聞了那氣味無意識地又湊近了些。柳靜水的視線像是被他牽過去了一般,一時都忘了自己還能往旁邊看,還能稍稍動動身子避開些。
兩人對視片刻,柳靜水微微垂下眼眸,低聲笑道:“可不是被你打趴下了么?趴了好幾天呢……”
“我……”楚晏臉上笑容頓時一僵,撩人語調都變作了委屈,“你果然還是怪我。”
“豈敢。”柳靜水失笑,拿起桌上燈籠,刀氣一送,連同楚晏擊落的那個燈籠一起,兩個燈籠都被他掛了回去。
這時有一名書院弟子匆匆趕來,朝柳靜水行禮道:“柳先生,這是年會采辦賬目,還請您過目。”
柳靜水點點頭,把那弟子送來的賬本接過:“多謝,有勞了。”
那名弟子又頷首道:“另外,薛先生讓弟子來與您說一聲,琴川雅集已在籌備了。”
柳靜水道:“好。”
那弟子又一行禮,而后告辭退下。
柳靜水翻開那賬本掃了一眼,道:“臨近年關,書院學生多要回鄉探親,但也有許多人要留在書院,事還是不少。待過了年關,又要籌備琴川雅集。恐怕等我功力恢復,也無空與少宮主比試了。”
楚晏一聽,忙問:“那我得等到何時?”
“琴川雅集在上巳節前后舉行,一辦就是半月之久……大概要等三月中吧。”柳靜水望向他道,“不過,琴川雅集乃是中原武林一大盛會,屆時會邀請各大門派俊秀。少宮主若是想約戰武林翹楚,雅集上有的是。”
古語言:“群居相切磋。”文士之間常舉行集會,相互交流以砥礪學問,稱為“雅集”。
伏鸞隱鵠峰山間有七道流水并行,恰似琴上七弦,因而得名琴川。琴川雅集,則是隱山書院每年春日舉行的一次武林集會,邀請的多是武林世家及各大門派中的佼佼者。在這大好山水中吟詩作文,游心翰墨,得琴棋書畫之雅趣。不過隱山書院如今畢竟還是一個武林門派,請來的也不是單純的文人,除了這些文人活動,也會有比武論道之類的項目。到后來這雅集越辦越像是個比武切磋的武林大會,那些文人玩的反倒沒多少人在意,每年雅集最讓人關心的卻是那比武切磋的論武會。江湖中人若能在論武會上大放異彩,必定會一舉成名。
楚晏對此有所耳聞,頓時來了興致:“那我可否能在這待到雅集開始?”如今還連年都沒過,那琴川雅集卻要等到上巳。他要是在這一住就是將近三個月,是不是有些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