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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見死不救?老夫人這話說得有意思。”
軟糯的聲音傳來。清霧側坐在車邊,靜靜地看著老夫人,說道:“我姐姐的病,若不是你故意拖延,早已好了。根本沒有柳岸夢讓病情加重的機會,是也不是?老夫人這樣,算不算見死不救呢?”
老夫人趕忙抬頭,“我那是……”
“你那是不將我們這一房的人擱在心上,若姐姐是柳三爺的孩子,你疼都來不及,又怎會如此做?我先前不過是不愿看到爹爹和娘親難過,所以沒有將姐姐故去的事情拿出來說。你真當那柳岸夢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騙得了我們?”
清霧輕輕笑著,瑩潤的手緊緊扣著車壁,抓得指尖都泛了白。眼神銳如利刃,狠狠地刺向跪在地上的老嫗。
“老夫人您一向偏心,覺得自己的孩子萬般的好,旁人的都算不得人,這就罷了。大家一刀兩斷再無瓜葛就是。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應在自家孩子做錯了事情后,再來求你一向瞧不起的人。這樣子,豈不是打了你自己的臉面,讓你自己難堪?如此看來,倒好似你以前老眼昏花識人不清,往常覺得好的如今是個渣滓,當年看不起的,現今倒是那金銀玉石了。只是,即便你再怎么跪、再怎么求,我們死去的親人無法復活。我若是道一句‘原諒’,誰來給我姐姐、給我爹娘一個公平?更何況,柳岸夢和她兩個哥哥手上的人命官司,可不是一樁兩樁。不需我們動手,如今可是有不少人等他們以命抵命、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你莫不是太有自信,覺得能將他們一個個都勸住?”
認識清霧的人都知道,這姑娘最是性子和軟,等閑連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如今她字字如刀劍,狠辣無情,為著的,便是自家爹娘,還有那逝去的未曾見過一面的姐姐。
老夫人被她的話語刺得抖如篩糠,氣得頭昏腦脹,卻不敢多說甚么。
——柳岸夢性子暴戾,確實打死過好幾個漂亮的丫鬟。還曾重傷過一個相貌極好的農家之女,讓她再也站不起來。而那兩兄弟……
那兩兄弟有特殊嗜好,連拐帶搶弄了不少漂亮姑娘進府里,大部分都被他們一起折騰得沒了氣兒。
這些事情,有的悄悄用法子遮掩住了,旁人不知曉。有些卻是用銀子暫時壓了下去。如果都翻出來……
如果都翻出來,三房嫡出的孩子,豈不是一個都留不住了!
老夫人越想越心驚,胸口一堵,竟是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三房人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
☆、第140章
文清岳一直送清霧到宮門外,方才下馬走到車旁,與妹妹道別。
本以為三兩句話就此別過,單看清霧竟是朝杜鵑示意了下、由她攙扶著下了車子。文清岳曉得妹妹有話要講,就和她一同行至路邊的大樹旁。
他本以為清霧是因了先前三房的事情要與他說,正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著那邊的腌臜事情不用妹妹操心,柳府眾人妹妹也無需擔憂,他自會時時去照看著。
誰料清霧開口時,眼中帶了三分笑意,卻是問起了別的,“哥哥覺得水華如何?”
文清岳沒料到清霧居然有此一問。怔了半晌,俊雅的面上浮起一絲不自在。輕咳一聲,道:“自然是好的。”頓了頓,又忍不住說道:“沈家家風很好。沈尚書為人正派,他教出來的孩子,又怎會不妥當?”
清霧并未接他的話,只抿著嘴盯著他看,直到他撐不住,臉上一點點現出紅暈。
沈水華是沈尚書嫡親的孫女兒,與清霧甚是投緣,時常在清霧休沐的時候去柳府找清霧頑。每每這個時候,哥哥文清岳也會到家里來。
大家早已熟識,湊在一起說話做事,頗為自在有趣。
往常的時候清霧還沒覺得又甚么。昨兒回到家后,好友們都來了,大家聚到一起。她細細觀察,才發現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因著清霧許久未曾歸家,不只文清岳和沈水華,鄒可芬和魯聘婷也來了家里尋她頑。
幾個孩子都是早已熟悉了的。何氏要忙著府里的庶務,便讓他們自去尋樂。柳家的三個少爺都還在學堂,鄭天寧已經考過了秋闈,正為了下次的春闈做準備,而柳方毅一個大老爺們,素來不愛和孩子們攙和在一起,早就出門尋同僚去了。
大家有甚么需要,自然都是來問清霧。文清岳心疼妹妹,看清霧難得回家一次,就攬下了這“差事”,有什么事情,都由他來安排。
雖然文清岳試圖好好照顧每一個人,可對沈水華的偏心,清霧還是一下子就看了出來。
比如,哥哥無事的時候,會尋了沈水華獨自說話。清霧過去的時候,兩人便急急分開。再比如,清霧說起哪一樣點心好吃的時候,哥哥會順口問一句,沈姑娘那邊有了沒。若是丫鬟答一句還沒,哥哥就會說一句,給沈姑娘也送一份去罷。
清霧自己也是經歷過被人這樣妥帖照顧著的。文清岳這樣究竟是存了什么樣的心思,她稍稍一向就也明白過來。
她原本也不在哥哥面前將這話挑明。只是昨日里鄒可芬臨走前無意間開玩笑的一句話,讓她有些在意。今早哥哥來接她的時候,家人在,不方便說。只能湊著這個時候告訴哥哥。
“聽說魯國公府和沈家最近走得比較近。魯夫人與沈夫人時常一起吃茶。哥哥若是有打算,不如盡早。免得猶豫間,已經遲了。”
她這話一出,饒是文清岳素來淡雅自若,也不禁微微色變。
清霧的雖未明說,但意思頗為明顯。魯國公府有意和沈家結親。
能讓兩位夫人親自來提的,比然是嫡出無疑。細數兩家適齡的孩子,沈家那個應當就是沈水華了。
思及此,文清岳片刻也不敢再耽擱,轉身就要朝馬行去。走了兩步,驀地頓足,又急急走了回來。皺了眉,有些局促地與清霧道:“可我不知她的意思。若是、若是……”
若是她更有意于魯國公府,那該怎么辦?
文清岳素來果決,哪有過這般舉棋不定的時候?
清霧看到哥哥難得一見的遲疑模樣,忍不住笑了,輕輕推了他一把,“我怎么知道?這事兒我不過是和你提上一提。具體怎么做,還得看你不是。”
文清岳垂眸思量片刻,重重點了下頭,抱拳朝著妹妹道了聲“多謝”,大跨著步子堅定離去。
說起來,清霧甚少在家,若不是鄒可芬當時說了這么一句,她當真不曉得魯家和沈府的打算。
昨日里哥哥的表現,她能夠看出,是因為霍云靄處處對她照顧妥帖。自己感受過了,自然能夠分辨得出來。旁人卻不一定能夠發現。比如魯聘婷。她樂觀開朗純真,就完全沒有注意到文清岳“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鄒可芬或許是瞧出來了,才特意在臨走前似是開玩笑地提點了這么一句。因為鄒可芬也是動過小女兒心思的。所以,文清岳的表現在她面前應當也是顯而易見的罷。
至于鄒可芬心儀之人……
清霧暗嘆口氣。
她怎么也沒料到,鄒可芬竟是對霍云靄存了別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