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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天寧松開大門,慢慢抬手,把酒壺拿在手中。懶懶一笑,這才開了口:“難道嬤嬤以為,他會讓一個輕狂之人當小丫頭的先生?”
晃晃酒瓶,他又抿了一口酒,“即便只是名義上的。”
聽他這樣說,竇媽媽的臉色方才好看了許多。轉念一想,方才鄭天寧不過是來應門而已,并不知曉來的是清霧。
于是歉然說道:“是我太心急了。還望鄭公子不要怪罪。”
不過,依然背轉身子,并不讓清霧看到鄭天寧那邊。
鄭天寧想到小姑娘澄澈的雙眸,掩唇輕咳一聲,將酒壺擱到了門旁的地上。雙手翻飛,系著里外的衣裳帶子,問道:“小霧兒今日來做甚么?為師記得還不到日子罷。”
竇媽媽正要回答,清霧扯扯她的衣袖,示意自己需要人幫忙,自然要自己說。
竇媽媽看鄭天寧已經系好衣帶了,這才轉回身子,讓清霧將事情與鄭天寧講了。
雖清霧寥寥數語,但鄭天寧聽明白了。
他神色莫名地看了清霧一眼,靜默了片刻。這便帶了兩人往府里停置馬車之處行去。
“我這里管家家里有事,請了半日的假。可巧你們這時候就來了。沒有別的人在,我只能自己去開門。”鄭天寧邊檢查著車子,邊解釋著剛才的行徑,又道:“洛府離我這里還有些距離,我駕車送你們過去罷。”
清霧沒想到他居然還會這些,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瞧。
鄭天寧哈哈大笑。確認車子如今的條件尚可后,說了句“你們先上車”,就甩著袖子離開了。不多時,又行了過來,卻是已經套了件厚厚的灰鼠皮披風。
雖說洛太醫和鄭天寧并不相熟,但兩家離得并不太遠,故而鄭天寧還是知道洛府的位置的。
到了目的地后,他將車子停在了門外。朝清霧說了幾句示意她好了后叫他一聲,這便鉆進車子,補眠去了。
洛府門房的人不認識竇媽媽,卻還記得清霧。上一次清霧來的時候,洛太醫對抱著這個小姑娘的少年十分敬重。這一回門房的人見了她們,就也客氣許多。
只是當竇媽媽說起來意后,門房卻是一臉的為難。
原因無他。洛太醫,如今不在府里頭。
“不在府里?那是去了哪里?”
“今兒老爺當值,已經進宮去了。”
清霧正打算問問門房的人,岳鶯在不在。這時不遠處恰好響起了陣清脆的笑聲。
“怎么?來了也不進屋坐坐,只在大門口杵著。可是覺得我們這里的茶水不好喝了?”
伴著話語聲,一個五官秀麗的少女行了出來。
正是岳鶯。
她抱著一個藥箱,穿著外出的行裝,顯然是正打算出門去。
見到她,清霧十分欣喜,叫了聲她的名,后察覺不妥,又改成了“岳姐姐”。
岳鶯笑著擺擺手示意無妨。朝鄭天寧的馬車看了眼,轉眸笑望清霧。見清霧一臉愁容,這才止了笑,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清霧便將三哥生病的事情說了,“三哥發燒,一晚上不退。家人很擔心。”
清霧看了看岳鶯的藥箱,明知她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可一想到家里的狀況,還是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不知道岳姐姐有沒有時間,能不能幫忙看一看他?”
小姑娘神色焦急,說起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帶了一絲顫。
岳鶯這便曉得,恐怕小姑娘口中“三哥”的病情,或許真的有些棘手。
“你莫慌。與我說一說,你哥哥的病癥到底如何?有沒有特別之處?”
清霧沒能得以見到病中的柳岸風,自是不知曉。但竇媽媽聽聞了些,就大致與岳鶯說了。
岳鶯暗自思量了下,心里頭有了四五種猜測。對清霧說了句“你等我會兒”,便轉過身急匆匆離去。
不多時,她從里面出來,卻是牽了一匹馬。而且,馬旁掛著一個藥箱,與之前的并不同。
“我帶了些合適的藥,等下過去瞧瞧,再作打算。”岳鶯翻身上馬,與清霧道:“騎馬快些,我先走了。”說著,就要策馬而行。
竇媽媽卻是將她喊住了,“若是家人問起,還請姑娘說,是教習小主人的鄭先生說起來,由他牽線,姑娘方才與小主人相識。”
岳鶯朝鄭天寧的車子又看了眼。
兩家離得不算太遠,她倒是知道這么個人。
至于上次帶清霧過來的少年。顯然身份尊貴,就連師父,都對他態度十分恭敬。想來是身份不得隨意對人說的。
在這京城里,達官貴人不知凡幾。有些貴人便是不喜將身份隨意暴露的。
故而岳鶯了然地點點頭,指了那馬車,問竇媽媽:“鄭天寧是么?我曉得了。”又與清霧道:“先生在等著給你教課罷?既是如此,你自去學習。你兄長的事情,我幫你辦妥。”
語畢,不待清霧和竇媽媽道謝,她已經自信地揚鞭而去。
先前清霧不好說出自己來洛府一事,一來是不好解釋自己為何會與洛太醫相識。有心想要說是因了秦疏影,又怕柳方毅和秦疏影相熟,她并未和秦疏影說起過這種說法,若是兩廂里說岔了露出馬腳,那便不妙了。二來,也是她不敢肯定洛府的人會不會出手相助。
霍云靄曾經告訴過她,洛太醫的弟子和他本人一樣,只專注于鉆研,很少過問世事,醫術十分了得。岳鶯是他的得意弟子,更是個中翹楚。
想來,有她過去,柳岸風的病情基本上能夠順利治好了。
如今心中的大事得以解決,清霧的心里到底放下了一塊大石。回到車子里的時候,就帶上了幾分笑意。
鄭天寧重新坐回前面,又扭頭看了看清霧好一些了的臉色,遲疑了下,終究是說道:“你只顧著擔心你的兄長,就沒想過擔心下旁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