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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竟是已經(jīng)將她的努力一一記下。不只在心里,還怕自己會望,又在書中一一記下。
清霧盯著這些小楷看了很久,這才慢慢轉(zhuǎn)首,望向霍云靄,輕聲說道:“不怕。”
先前的片刻靜默里,霍云靄正細細思量著等下怎么帶她一起讀更好,此刻突然聞言,不由有些茫然,“甚么不怕?”
“不怕你騙我。”清霧緩緩搖頭,“你不會。”
霍云靄哪里想到小姑娘居然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
怔愣了下,他抬手在她發(fā)上輕揉了一把,喟嘆道:“當真有些呆。”
如果秦疏影那般嬉笑著說出這句話,清霧或許還沒甚么感覺。
偏偏此刻被霍云靄用這般一本正經(jīng)的語氣說出來……
她都不知該用甚么表情面對了。
霍云靄瞧見她繃著臉一副憋悶的模樣,忍不住輕笑。抬指在她鼻尖輕輕一點,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拉了她挨著坐好,“雖說如今你已經(jīng)學得快了許多,但今天我們只新念四首。然后再溫習幾遍上一次學的。如何?”
清霧點點頭。
如今進了屋子頗久,身子已經(jīng)暖和透了。她覺得有些熱,就想將外面的衣裳脫下來。霍云靄發(fā)覺后,順手幫她將斗篷和外裳脫了下來,擱在一旁。
霍云靄正欲開始,忽地想起一事,合卷說道:“既然你在外面得喚鄭天寧一聲‘先生’,總不好讓他白得了這個名頭去。”
“你是說……”
“往后你按時來這里。若我得空,便趕來。若是脫不開身,你便跟著鄭天寧學些平日里得用的功課,這樣也不至于白跑一趟,如何?”
清霧想了想,說道:“鄭先生喜歡、教甚么?”
先前鄭天寧教她時頗有些心不在焉。雖說如今已經(jīng)知道,他是因了在等霍云靄故而如此。但如果往后他也不用心教她,可是有些麻煩。
鄭天寧行事散漫不拘小節(jié)。如果能夠知曉他教甚么能夠耐得住性子,往后跟他學起來,也能有效一些。
霍云靄本是因為今日突然有急事脫不開身,來得遲了些,故而冒出了這個念頭。本還沒想太多,如今聽了她的話,想到了鄭天寧的脾性。不由思量了下,說道:“此事稍后我會與他商議。下一次再與你說罷。”
這件事便暫且擱下。兩人捧著書卷,一字一句地好生讀了起來。
清霧前世時受盡了不能說話的苦。如今開口說話能夠順暢許多,欣喜之下,不由性子有些急切。比如讀起之前已經(jīng)讀得準確了的字,便沒以往那么小心翼翼,而是照著記憶里的說便好。
霍云靄卻不允許她這樣隨意對待,一定要她將每個字都如第一次會說那般,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去讀、去念。
“穩(wěn)扎穩(wěn)打方能成事。無論是甚么,總得足夠細致認真,才可成功。”
他有多忙,清霧是知道的。即便如此,他都要抽了時間來教她讀書。這等關切、這等細心,她怎能馬虎對待?
清霧將他的叮囑記在了心里,便也收起了急躁,沉下心來跟了他細細地讀。
……
待到四首讀完,將要復習上一次的詩詞時,霍云靄還在往前翻著書頁,就聽身邊的小姑娘輕聲問道:“我出去,很快回來,好么?”
她說得小心翼翼,使得本就和軟的聲音愈發(fā)嬌了幾分。
霍云靄下意識地就想答應。轉(zhuǎn)念想到她之前不夠認真的態(tài)度,生怕她是在尋機“偷懶片刻”,于是狠下心拒絕道:“不可。既是下定決心,便要從始至終堅持到底,方才能夠歇息。”
清霧聽出了他的意思,又羞又惱。偏偏她要去做的事情,實在羞于在他面前說。
她站起來又坐下,低著頭臉紅紅地天人交戰(zhàn)半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豁出去將那幾個字跟他說了。誰知霍云靄突然傾身過來,在她耳邊頗有些遲疑著問道:“難不成,你……要去那個地方?”
他說得含蓄,但她聽明白了,他指的就是內(nèi)急之時解決問題的“那個地方”。
被一個少年戳破了這種事,清霧只能尷尬地點點頭,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更高了些。
霍云靄卻好似沒發(fā)現(xiàn)她的不自在一般,淡淡點了下頭,立刻起身說道:“我去將竇嬤嬤叫來,陪你過去。”
不等清霧開口,就急急地出門尋人去了。
竇媽媽本就在院子外頭候著。聞言趕了過來,拿過外裳和斗篷就要給清霧披上。
誰知剛剛抖開還沒來得及上身,衣裳就被人從竇媽媽手里抽走。緊接著,更為寬大厚實的一個斗篷被塞了過來。
“你讓她戴了這個去罷。”霍云靄如此說道:“快去快回。”
一件厚實的衣裳穿起來著實比兩件要快。
雖知他是好意,但聽到“快去快回”四個字,清霧還是有些發(fā)窘。低著頭細如蚊蚋地小聲道了謝,就由竇媽媽抱著出門去了。
之前是因為霍云靄主動尋了過來,故而竇媽媽得以進屋。但霍云靄早有叮囑,他教習清霧的時候,周圍務必叫足夠安靜,誰也不許打擾。
他既是下了死令,哪個敢不遵從?
回來的時候,竇媽媽只將門打開了點縫兒,也不朝里看,就讓清霧獨自進去了。
霍云靄的斗篷,清霧走起來這樣披著有些太大。用雙手拎著下擺,方才能夠不拖到地上。
她邊往里走,邊留心著腳下,好讓自己不要踩到身后的那片素白。走到了窗邊方才抬起頭來,揚起個笑正要和那少年打聲招呼,定睛一看,卻是愣住了。
少年坐在窗邊,依靠在窗棱上,已經(jīng)雙目緊閉睡著了。
他的手里,還抱著她的外裳和斗篷。
剛才屋門開合,其實發(fā)出了些聲音。但這顯然沒有吵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