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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倫謨淡然一笑,就在手指觸碰上那張輿圖, 卻見一直枯瘦有勁的手死死抓住他。
曾冼咧開嘴,傷著的手迅速拔下固定發(fā)冠的鐵簪,另一只手用盡全力將呼倫謨上身拽倒在桌上,下一瞬竟是將鐵簪送入了他的頭頂,仿若一只蒼老的雄獅, 怒吼出聲。
呼倫謨頓時沒了氣息, 眼睛仍死死盯著曾冼, 頭頂流出的血流了滿桌, 浸透了那張輿圖。
周圍守著的西蕃軍來不及阻攔,見呼倫謨忽然被殺,皆是大驚,紛紛拔刀上前。
曾冼傷著的一只手臂無力垂下,仍死死抓著那根染著血的鐵簪。
狂風(fēng)自山上呼嘯而過,因著拆了發(fā)冠,那斑白的發(fā)絲在空中散亂,一道道利刃刮過,駐守西境二十年的老將終是跪倒在地。
曾冼仰天長嘯,甚是開懷
他這副殘破身軀,恐怕再難戎馬,能用他換得敵軍主帥的狗命,別說有多值。
此生恩也還,怨也了。
可他對不起西境百姓,還有摯友一家.....
因他一念之差,衛(wèi)家半生坎坷,他又怎能為了一己私欲,再次置友人女兒于不顧?
所能做的只有以死保全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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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軍營,越來越多人發(fā)現(xiàn)曾冼不知去向,不少人問符耕沛,卻只得到一個“守好本分”的回答。
符耕沛坐鎮(zhèn)帳中,想到曾冼臨走時仿若凜然赴死的態(tài)度,心中卻是愈發(fā)不安,剛準(zhǔn)備起身,卻是聽到帳外屬下來稟。
聽聞曾冼只身闖入軍營,殺了西蕃軍師呼倫謨,殞身沙州外的一座荒山,符耕沛直直后退兩步。
又想到曾冼走時的模樣,符耕沛忽然想到什么,闖入中軍帳中,將帳內(nèi)翻了個遍,卻也只翻到一封信。
而那封信也不是給他們的,而是給曾家兒女的。
符耕沛沒有拆開那封信,連夜派人將信送去交城給曾月桐。
翌日,曾冼殞命沙州的消息傳遍交城.
西蕃王聞?wù)f曾冼單刀赴會,假意投誠,卻是殺了呼倫謨,勃然大怒,派人將其頭顱懸與城門外,曝尸荒野...
交城別院中,已是寂靜黑夜,偏院門前滿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曾月桐攥緊手中的信,已經(jīng)換了一身素服,“我阿耶他不可能...”
衛(wèi)明姝坐在桌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從她口中得知了不少不為人知的過往,眼睛卻也泛酸,不忍去看。
衛(wèi)直已經(jīng)能站起身,聽到門外哭聲,也走出房門。
聽聞曾冼死訊,眼前一陣暈眩,血腥味漫上來,扶著門框久久不能緩過神。
衛(wèi)明姝趕緊將人攙進(jìn)進(jìn)房門,叫了蘭芝過來,望向門外,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先安頓好曾月桐。
諶稷蹲在曾月桐身前,眼睛也是一片猩紅,眼底含著淚,穩(wěn)住聲音安慰道:“你要是難過,就靠在我肩膀上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曾月桐額頭抵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阿稷,我阿耶不會的...他不會的...”
衛(wèi)明姝不知如何去勸,只能默默照看好兩人。
哭聲漸歇,院前傳來一陣腳步聲。
鄒管事走進(jìn)偏院,眼底濕潤一片,顯然是剛哭過一場。
他嘆了口氣,將一幅畫攤開放在桌上,“這是二公子的兄長托人送來的畫...”
諶稷抬起頭,掃了眼畫面。
畫上一群人正坐在山間亭中,山間遠(yuǎn)處似是有一輪朦朧明月,亭中之人舉杯碰盞,談笑風(fēng)生,每個人臉上盡是神采奕奕...
那張畫栩栩如生,似是大家之作,諶稷借著桌上的油盞,辨認(rèn)出了其中一些人。
有他的父母。
還有曾將軍...
剩下的人,他雖是不認(rèn)識,可也能隱約感覺得到——
那些都是亂世中的英豪,是一群滿懷壯志的人。
衛(wèi)明姝凝視著那張畫,卻是忽然想到康王妃帶給曾冼的那首詩。
猶記昔年高臺月,安知今夜非舊人。
她本以為這首詩只是康王妃臨死前交由此生辜負(fù)之人的情詩,所以始終難以念出口.....
如今看來,或許那樣一個高傲的女人從未后悔過自己的決定,也從未后悔過愛錯一個人。
也許這首詩另有含義。
衛(wèi)明姝眨了眨眼,含住眼中的淚水,仰頭嘆了口氣,看向夜空,仿佛看到一道流星劃過。
又似是什么隕落了一般...
“這幅畫上也有大將軍。”鄒管事哽咽道:“你們留個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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