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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俞夏探視父親的時間。
“爸,還有一百天您就可以回家了。”
俞連平隔著鐵窗舉著電話說:“嗯。可以回家了。”父親語氣間止不住的愉悅透過聽筒的電流傳到俞夏耳中。
“媽已經在張羅和您一起出去玩的計劃呢。”
“好啊。家里的陽臺現在還有花嗎?我知道花到你媽媽手里容易短命。”
俞夏松快地笑了笑:“春節我們都買現成的年桔、蝴蝶蘭,年桔蔫了、花謝了,陽臺又光禿禿的。媽媽讓您自己回去大展身手。”
就這樣吧。俞夏只求一家人安穩。幾天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說七年前她父親入獄背后有隱情,暗示她操縱之人在那場風波之后升任省里高官。如果俞夏想為父親翻案討回公道,可以回復郵件,發件人可以提供支持。
俞夏曾經想過繼續追查下去。在她畢業后做了一年實習律師、通過律師協會考核正式成為執業律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監獄里問父親。她要調取當年父親案件的所有卷宗。
當時父親安撫她:“夏夏,案件已經結束了。幾年時間,很快的。你和媽媽好好的,等我回去。”
時間把俞夏面對不公的義憤消磨去了大半,一家人的光明越來越近。
俞夏按照郵件的暗示,搜索到那段時間升任省里領導的是周軍瑞,而,周文娟正是他的女兒,許茂霆是他的女婿。
恨嗎?是恨的。
不過,當陽光從父親身后小窗戶照進來,在他白發上跳躍時,那些恨顯得沒那么重要了。
媽媽和爸爸能自由覽遍大好河山,爸爸重拾養花的愛好,媽媽做著有成就感的會計工作。還有許許多多庸常組成的平凡生活,是俞夏唯一想抓住的。
幾日后,許茂霆北京會議結束回到南洲,下了飛機就打電話給俞夏。
俞夏拿起來電震動的手機快速走出南洲能源集團法務部辦公室,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總經理周文娟辦公室緊閉的實木門。俞夏轉身走向茶水間方向,推開厚重的防火門,走進了樓梯間。
許茂霆的邀約如以往一樣表面客氣,實則不容拒絕。
“我最近處理南洲能源的合規工作,抽不開身。”俞夏自己都沒察覺,她和許茂霆之間正在悄然發生變化。在理智還沒跟上的地方,俞夏的潛意識已經在面對許茂霆時有了更多安全的空間,可能是許茂霆出發北京之前僅僅握住她手腕輕輕撫摸的瞬間,俞夏靈敏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她不再一味忍讓,而是在不情愿的時候勇敢表達推拒。
許茂霆對俞夏這個聽上去拙劣的推拒借口展示了極大的包容。他平靜地說:“好。等你忙完這陣再說。”語氣篤定的,仿佛和俞夏有許多來日一般。
許茂霆還對俞夏交代,她父親在獄中手術時已經發現消化系統不好,囑咐她要帶去做全面的身體檢查。
“謝謝提醒,我會的。”
他出發北京之前不是說了可能有人聯系自己嗎?為什么不問一句?仿佛確為一件不經意提起的無關緊要之事。事與愿違,魔盒被扒開了一角,強大的漩渦狠狠撕扯著卷入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