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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道霹靂轟鳴,擊得阿九僵坐地上,神情木然的她,心頭不住滴血,半邊靈魂是空洞的,另半邊似乎殘存知覺,仍能聽盛宓道:“你知道的,化骨爪劇毒不會讓人立即死去,卻會從五臟六腑……向外一寸寸腐蝕,最終……銷皮蝕骨,化為……一灘血水……”吊著一口氣說完,她難以堅持,驀地吐出大口烏血。
阿九知道,知道盛宓平靜的軀殼里正一點點朽敗,腐肉蝕骨之痛,活著便是折磨,她就要承受不住了。
“動手罷……”一聲吟呼讓阿九清醒,她撿起劍,雙手高握,理智使她刺下去,可當真逼近盛宓的心臟,劍尖陡然頓住,做不到,她渾身顫抖不止,根本做不到。短劍從她手心脫落,她痛懼嘶吼,“我可以取任何人的性命,唯有你,我做不到!親手殺自己的母親會墮入地獄,不要逼我,求你不要逼我!”
盛宓掙扎起身,將劍對準自己遞到她手中,“不要怕,阿九向來都是勇敢的……”慰藉的笑容像霜凌一樣慘淡,卻寄托著無限眷戀。
阿九忽然懂得盛宓的意圖,不再懦弱,不再逃避,即使罪孽三千,自己承受又能如何?
建設(shè)了無數(shù)遍,然而當她攥緊短劍,怔怔看著盛宓撲入懷中,她的心還是被掏空了,濺到臉龐的血混著淚,無聲流淌。
盛宓依附著呆滯的少女,抬手為她擦拭,“這是你對我的愛與成全,我很開心……也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一件事。要活下去,手上會不停地……染血,有你恨的,也有你愛的,但你要答應(yīng)我,就算染遍天下人的血,也不要染上自己的血,一點一滴都不可以……”用盡僅存的力氣,捧著她的臉,與她額頭相貼,“記住,只有成為掌握他人生死的人,方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對不起,總是逼你,我不是個好母親。”盛宓氣若游絲,頭顱漸漸低垂,枕到阿九肩上,“可我好想再聽你喚我一聲……阿娘。”
已變得生疏的音節(jié)徘徊在阿九齒關(guān),卻遲遲沒有發(fā)出,她固執(zhí)地認為只要她喊不出口,盛宓就可以等她,再等等,哪怕多停留片刻。
可惜懷里的人等不過她,緩緩合眼,永久地沉入回憶,“阿九送的粽子糖……很好吃……”余音消散,僅剩的一滴淚落在頸間,冰涼得讓她身軀一振,“阿娘?”她凄厲哭喊,“阿娘,你聽到了么,阿娘……”
少女徹底崩潰,她放聲痛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悲鳴穿梭山林,化作一枝無形的箭擊中律照玄的胸口,心臟驟然縮緊,似乎牽動著什么流出眼眶,他抬手一拭,那滴水珠順著指尖滑落。
原來流淚是這種感覺,他從未哭過,他全然不知。
等他回過神,少女已經(jīng)哭得沒了力氣,嘶啞著倒在地上。半晌后,少女幾乎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枕著女人的手臂,蜷縮在她懷里。
斑駁的光影灑下,在她們身上流轉(zhuǎn)。晝夜交替,瘴氣來回飄蕩,啁啾鳥鳴換了一輪又一輪。
阿九整整躺了三天三夜,律照玄亦看了她三天三夜。
起初還能瞧見她緊擁盛宓,雙肩微微抽動,再后來,能擁住的,就僅僅是一團血色的衣物,而她一動不動,像一具尸體躺在那里。
律照玄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陪她一起犯癡……或許是好奇她會怎樣選擇,是站起來,還是永遠倒在這里?
就在他以為是后者的時候,她竟然動了,她吃力地跪坐在地上,將那團血衣鋪展在旁,著手挖起下面的血泥,每挖一抔便小心翼翼地放在血衣上。直挖得坑底不見血色,她的十指已經(jīng)血污不堪,分不清是傷的還是染的。
她悉心地折迭血衣包裹泥土,捧抱著站起,搖搖晃晃地前行。
蹣跚的背影沒入瘴霧,轉(zhuǎn)瞬消失不見。
律照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確信不久的某一天,某一刻,他會再次遇見她,盛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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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盛宓的結(jié)局早就寫好了,在第一部21和51章,阿九的兩場夢有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