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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反應遲鈍一秒,陳茵慢條斯理撫摸頭上銀針釵飾,猝不及防割她喉,護士眼珠子瞪大捂著脖子說不出話,女人冷漠傲然看她慢慢慢慢掙扎倒地,輕蔑笑說:“找人收拾干凈,太臟了。”
她換了衣物走到負層,陳茵屏息靜氣,這香怕是有什么不對勁,現(xiàn)在渾身感覺疲軟異常,然正是如此,導致她聽覺敏銳,腳步聲很輕,也很空,女的,她腦子里已經(jīng)自動匹配到相關人選了,女人推開門,刺眼的白她倒是沒皺眉閉眼,反而神態(tài)自若,笑盈盈朝女仔走來。
“好久不見,姐姐。”
她聲音輕而靈,夾著嫵媚溫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親的應當是雙胞胎,陳茵垂下的頭緩緩抬起,毫不意外,望著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笑容坦然,“沒想到你是日本人。”
女人面帶微笑還當著她的面轉了一圈,“除了驚訝我這點,姐姐難道對我本人不好奇嗎?”
食指挑著陳茵下巴,忽而態(tài)度轉圜,可憐又惋惜,“瞧瞧,姐姐這張臉怎么清減了不少?”
女仔哼笑,“你、粵語講得不錯。”
“多謝姐姐夸獎。”她溫潤且認真道謝。
“姐姐、”
陳茵突然來了興致,打斷道:“你看著不比我小。”
她倒是沒生氣,轉而又點燃三根黃香,然這次是倒著插進鼎爐,陳茵不怎么懂風水,但知曉這樣上香應當屬大不敬,在她未進來前,白地面似乎畫著五行陣,她處在東四,正是火的位置。
“哦,那姐姐猜猜,我多大?”
“或者姐姐猜猜,我是誰?”
陳茵氣若游絲,譏笑:“一個連自己都不能做的人,我只覺得可憐。”
女人來到陳茵身邊,解開繩子,女仔虛弱地倒在地上,她扶著,開始為她寬衣解帶,輕聲承認:“我的確很可憐,許堯說,我是為他而生,所以他可以任意打我,罵我,我不高興了,就借你弟弟的手殺了他。”
說完她沖著陳茵一笑,上衣褲子慢慢褪去,女人食指撫摸得格外細膩,好似在觸碰自己般,女仔拼著最后一絲力氣握住她手,望著頭頂?shù)哪嵌渚栈眨凵駵o散,“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細若蚊吟:“是啊,只不過,你得死的利益最大化。妹妹,你還不知道吧,因為你是四月伴著紫荊大花而生,紫荊屬火,你的福澤可不是什么亂講的。紫荊大花即將作為香港回歸的區(qū)花,這對我們大日本帝國可不是什么吉兆,加上你那個弟弟斷我國水運,”她捋一捋女仔頭發(fā),整理好儀容儀表,俯身,冰涼的唇貼在陳茵耳垂,“我們當然要加倍討回來。”
陳茵不知自己是笑還是什么表情,眼眸微動看向她,蒼白唇微張,她還好心低頭湊近,聽女仔講:“大日本帝國早亡了。”
她沒惱怒,給陳茵換好衣物,抓著她一條胳膊拖著依次轉到五行陣上,呢喃:“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匯豐背海靠山,本是三煞大兇,我祖上廢九牛二虎叫他們在這里建金融大廈,意欲斬運消財,但是想不到你們還挺聰明,弄了百獸之王棕獅看護,前又以木作擋,護住龍脈。”
女仔覺得天旋地轉,她十歲左右,匯豐總部重建過一段時間,獅子遷離,本埠也的確發(fā)生過股災,股市狂泄,陳茵嘴角掛笑,似是嘲諷,人人講她福澤而生,保陳家家族興盛不衰,其結果支離破碎,誰來賠她阿媽,誰來賠她阿爺,誰來賠小野缺失的二十年,誰來賠她一個完整簡單充滿愛的家......
無人。
她笑了。
女人又拉著她逆時針轉,這與黃香倒著插進鼎爐無異。
她說:“姐姐,我好羨慕你,所以我來代替你。”
“陳野,就由我來愛,好不好。”
陳茵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身子到意識輕如鴻毛,眼前不知是月亮還是星星。
十五的月亮,其實,十六也不圓。
她坐在小院里,托腮觀望,等不來阿爸阿媽和阿爺,也等不來小野,可仍舊如此,她每天都等啊,等啊,直至某天,她似乎忘了,路過堅尼地城的時候,籃球場已經(jīng)被拆除了,實踐拓展時,海洋公園新建翻修了,挽著阿爺手散步時,盧吉道不知何時開辟新徒步道路了......
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她就只是怔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別的小朋友來推她,叫她陳茵,陳茵,陳茵......
陳茵,陳茵,陳茵,陳茵,陳茵,陳茵。
好像,“好像什么?”
好像,沒有他的影子了。
好像,世界將他遺忘了。
輕而易舉。
輕而易舉而已。
一切都在敦促她,向前看,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