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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茵一瞬失語,掃一眼那邊臥床的男人,從郭冰瑩手里掙脫,抬眼盯住她:“我阿媽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她——”
郭冰瑩人老珠黃,褶皺臉皮縮起,盡是疲憊和懊悔,伸出手想要握她,又酸怯地縮回,“阿茵,黑龍江那場石油爆炸,惠珊就已經葬身火海了,我不知道現(xiàn)在這個是怎么回事。”
又嘲諷:“或許,陳霆需要這個跟惠珊一樣臉的人做傀儡,他本來就是個涼薄只看中利益的人,你或許認為是你身上帶著福澤,那些都是狗屁話,根本就是你和你阿媽都需得掌控他手,否則臺灣市場豈有他一杯羹。”
“今朝我小野躺在床上,他忙著澳門事,我才有機會偷溜進來——”
陳茵打斷:“夠了。”
郭冰瑩擦掉眼淚,眼底詫異而過,“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之前未講,是因為我不知道這個楊惠珊是假的,直到小野告訴我。我對惠珊有愧,可我敢發(fā)誓絕沒有與她搶你阿爸!”
話畢,郭冰瑩回頭看一眼病床上的陳野,堅定出聲:“我會帶小野離開香港,離開陳家這個虎狼窩。”
抬腳擦著陳茵離開。
病房之中只剩陳茵,身子搖搖欲墜,聽得細微響動,若郭冰瑩所說皆是真,那陳野知道么?
一盞白燈,照不清他眼前美夢,唯見四面墻壁緊鎖,鐵打的牢籠,白色床板之上,任憑管子插滿人體器官,聽得滴滴監(jiān)聽心率機器響動,又見穿著白大褂白口罩醫(yī)生,手持手術刀在他身上剖開一個口子,往身體各處做著各種可怕試驗,縱使這樣的歲月他已逃,接著仍舊可以看清前方道路,因為有一人始終在等他。
可這條路,他走太久,又太苦,好怕再也見不到。
他小心翼翼,瞥見清瘦身影,嘴角扯話,抬抬手想要摸一摸,陳茵忘卻所有事,若黃大仙靈驗,她愿在廟前跪到死,若關師爺顯事,紅香便是供奉到世盡頭,真是如此,一心一意抓緊他手,喜極而泣:“小野,我是陳茵,我是阿姊。”
周遭氛圍死氣沉沉瞬間融活,陳野勉強扭頭,輕輕反握住她手:“阿......阿茵,我的阿茵,好久不見。”
她吸一吸鼻子,叫醫(yī)生來看,手輕得生怕他出什么事:“我是阿茵,你還認得我。”
高興地有點語無倫次,隨即哭得嚇人,黑長頭發(fā)下?lián)醪蛔∩n白單薄的臉,連嘴皮都干起,他睡過去的那些時日,耳邊總是有輕言細語,幾時停,幾時快,幾時高興,幾時慟哭,該是她,都是她,指腹輕拭她眼角大顆淚,“別哭,我還沒死。”
她把頭埋在他頸窩,醫(yī)生腳步匆匆而來,陳茵要退開,陳野單手扣住她腦袋,順著捋頭發(fā),這一刻馨香溫體,鮮活而炙熱,他從未如現(xiàn)在般想要擁有,只叫醫(yī)生端手等著,此情此景,面面相覷。
他旁若無人,張開唇在她發(fā)頂吻一吻,干啞嗓子開口:“我有九條命,還未走到黃泉路,就聽到阿姊喚我名字,可閻王爺突然攔路,你想不想知道他說什么?”
無論什么,陳茵現(xiàn)在一個勁兒沖著他點頭,眼含淚花,抽泣哽咽,陳野許久未笑,淡淡柔柔,女仔面龐湊近,側耳貼唇,想要聽得更仔細些,男人趁機親吻,酸壞話一講:“他說,我家阿茵還沒愛我,我不能死。”
她茫茫然,又乖巧應聲:“好,好,好。”
三字好,也不知她到底在好什么,可是那又何妨,多虧他醒過來,才見到如今這樣眼中只他一個的陳茵,過往那些痛楚,他便是咬牙承受下來,在這一刻,好像,值了。
女仔眼睛一眨不眨注視,看醫(yī)生拿器具把他渾身上下檢查遍,又仔仔細細詢問,后遺癥并發(fā)癥幾率不高過百分之五才肯把心放下來,同樣地,陳霆臥床插管,醫(yī)生講是老慢支,而且身體里長年累月有毒素,陳茵面容時晴時雨,情緒起伏跌宕,如過山車,終是沒忍住地,眼前一黑,昏倒。
阿澤每晚來,都是趁陳茵睡著,看一眼彬哥沒醒便離開,荒郊枯別,扔了喂狗的吃食在水泥地上,腐爛酸臭,大步朝不遠處垃圾一般的兩人邁進,亞西爾脖頸被一根重達幾公斤的黑鐵鏈圈著,雙手雙腳,經脈寸斷,一邊Mia衣衫不屢,頭發(fā)雞窩,屎尿都混在一起,臭烘烘,她瞥見吃食,目光放亮,想爬過去,奈何脖子一樣被拴著,吃不到,她著急地差點發(fā)狂。
半月左右,忍受精神折磨,阿澤不會允許他們睡覺,倒冷水,注射安他非命吊著他們的命,以及突破身體極限,不給吃喝,能見著食物,聞著味道,但絕對嘗不到一點,可他們依舊不肯吐露半分刺殺雇主信息,兩人不愧是東德高級特工,像他們這樣無父無母的孤兒,從小就在東德血拼長大,這點折磨根本沒所謂。
阿澤面色發(fā)寒,用針尖挑著他下巴,“共濟會叫你來的?”
亞西爾這才緩緩抬起頭顱,目光渾濁嗜血盯他,他連呸地力氣都沒有,上下唇瓣起皮屑,氣若游絲:“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阿澤將針尖推進他臂膀,到了每日注射安他非命時間,語調冷漠:“我們本是一派,你偏要作死,為錢,我不信,彬哥也不會信,亞西爾,”掃一眼角落的女人,“你愛她。”
圈著脖子的鐵鏈叮里哐啷響,亞西爾雙手掬起,眼神渴求:“不要,不要。我就是為錢,我只為錢。”
然阿澤冷嗤:“都死到臨頭,還這副賤樣,彬哥什么時候對不起你們過!”
一腳踹在Mia身上,女人痛得渾身麻木,連嗚咽聲音都沒有,她捂著肚子,“虧得陳茵待你那么好,你竟然要殺她。”
聽到這個名字,Mia口袋還一直裝著那個福袋,可是她接到指令時,確有猶豫,終究是指令大過單薄情義,她毅然決然選擇刺殺,多可笑,什么情義,不過一場虛假做戲罷了。
她沒說話,好像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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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局真是精彩,誰是主謀呢?八千字,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