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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釋拿著楚子亦往常研究的資料,輕輕敲開了房門。楚子亦靠在病床上什么也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發呆,她聽到聲音,轉過頭對樊釋露出了一個安靜恬淡的笑容。她確實是一下子安靜下來了,每天也不太愛說話,總是在發呆的樣子。
樊釋感覺到這樣的情況很不妙,這有一些像他的精神力快要惡化時的情況,那時他似乎也總是這樣安靜又提不起精神來。他將資料遞給楚子亦,詢問道,“感覺怎么樣?要是無聊的話,你可以看看這些。”
“先放在旁邊吧。”楚子亦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接過,她好像一下子喪失了如饑似渴的求知欲了,這些往日里吸引她的東西,她也提不起興趣來。
樊釋微微皺眉,將資料放在了一邊,終于問出了一直讓他不安的事情,“你到底怎么了?”
楚子亦歪了歪頭,有些乖巧又有些迷茫,她輕輕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感覺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沒有意思了,過去所做的似乎也都沒有意義。”楚子亦覺得很無聊,也很疲憊,她的內心里好像產生不了波瀾,一切都是麻木的。她不會因為大師的死感到哀傷,也不會因為首府院的人惡毒的話感到憤怒,她像一個軀殼,里面什么都沒有了。
任何感情都無法打動她。
她抬起頭,打量著樊釋,似乎也少了往日的親近感,不想與他交流。她看他滿含擔憂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厚適中的嘴唇,漂亮的喉結……似乎看著這些都沒有往日的愉悅。
樊釋看著她麻木空洞的樣子,俯身湊近她,在她嘴唇上留下一個吻。楚子亦只感覺嘴唇上溫熱的觸感,有呼吸灑在她臉上,唇瓣還被他輕輕地舔了一下,他像是一只在引起人注意的大貓。
樊釋直起身,瞇起眼質問,“這也很沒有意思?”
☆、第六十一章
楚子亦猝不及防,有些發懵,呆愣了一會兒。
樊釋滿意地看著她傻呆呆的樣子,她呆住的表情比死氣沉沉的樣子好看多了。他摸了摸嘴唇,有些戲謔地嘲笑道,“原來你最感興趣的是我?”
她嘴巴上說什么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意思,但還是有反應的嘛。樊釋有些洋洋得意地湊近她,大言不慚地說道,“我可以再讓你試試,看看有沒有意思。”
楚子亦看著他戲謔的樣子,一把拉住他的領口,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樊釋倒也沒有掙扎,順勢就平躺在床上。他看著楚子亦拽著他的領子,騎了上來,干脆就攤開雙臂,做出任楚子亦為所欲為的架勢。
楚子亦坐在他腰上,認真地說道,“我現在很難受,你不要招惹我。”她表情嚴肅,似乎有點生氣了。
樊釋抬著頭望她,滿不在乎道,“并沒有,你說了你覺得一切都沒有意思,自然也不會有難受的情緒。”
楚子亦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心口道,“不是的,我這里是難受的,但是我卻沒法做出任何反應,悲傷、憤怒、愉快……似乎什么都沒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現在應該難過,但她好像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也無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她覺得夏博大師所保護的這個世界很無聊,她努力了那么長時間到底是為了什么呢?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目標,想與世界切斷所有的聯系。
樊釋很清楚楚子亦的心情,他絕不能讓她步上自己的后路,只得放緩聲音道,“子亦,不要去多想這些,就像你以前那樣努力就好了……”
“因為想得太多,就會變成你這樣嗎?”楚子亦面無表情地說道,湊近了他,“你原來不也寫過,覺得世界的各種聯系束縛了你?你是什么時候改變了,愿意糊糊涂涂地活著了?”
樊釋曾經那樣的厭惡著束縛,一意孤行地探究、思考著,即使精神力惡化也在所不惜,現在又為什么會愿意糊涂地活下去?
樊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為有了渴望的聯系,所以別的糊涂點也無所謂了。”他曾經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百無聊賴,現在想要珍惜卻喪失了資格,他已經是特殊病人了。
他渴望變回普通人,不再是特殊病人。
楚子亦只感覺他的視線簡直要把她穿透,她松開了樊釋的衣領,整個人都顯得頹喪了起來。樊釋伸出手擁著她,像是小心地抱著一只疲憊不堪的幼貓,把她拉進了懷里。楚子亦縮在他懷里,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放松了警惕,像是一只歸家的幼獸般充滿了委屈,她把頭埋進樊釋懷里,輕輕道,“我好累。”
她真得好疲憊,她到底該怎么努力?為什么老師那樣博學溫厚的人會離去?為什么那些恬不知恥的人卻依然可以活著?上天難道沒有眼睛么!
樊釋有規律地輕輕拍著她,安撫道,“不要太苛求自己。”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是楚子亦意料不到的,她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就像夏博大師常說的一樣,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楚子亦將頭埋著不愿意出來,樊釋感覺有些溫熱的液體染濕了衣服,他沒有點破楚子亦默默流淚的事情,只是圈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像是野獸安撫著小獸。
楚子亦放松了身體,迷迷糊糊間睡著了。她有些預感,樊釋的情緒越來越穩定,向著正常人在靠近了。
樊釋見她睡著了,放輕了動作,只是小心地環著她。
祁興華打開房門,看著躺倒在床上的兩個人,“……”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么了,他表妹的床上為什么躺著他的大學同學?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祁興華大步走了過去,剛要說話卻發現楚子亦睡著了,他咽下差點說出口的話,沖樊釋招了招手,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門外。
樊釋,“……”他覺得他還可以再解釋一下。
祁興華和樊釋走出門外,將房門輕輕關上。祁興華揉了揉額頭,有些頭疼道,“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樊釋雖然不抱希望,但還是解釋道,“我覺得事實跟你看到的有一些出入。”
祁興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反應了過來,不耐道,“我沒想跟你說這個!首府院那邊開始施加壓力了,他們要求收回你的責任特權卡,我們怎么辦?”
樊釋,“……”
祁興華也不得不承認,他看到那一幕確實是極具刺激性的,嚇了一大跳。但是他相信楚子亦和樊釋,楚子亦很有判斷力,而樊釋估計不敢做什么。祁興華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道,“樊釋,對不起……雖然你曾經……但我不會同意這件事的。”
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表妹和特殊病人在一起的,即使那曾是他最好的隊友。
樊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無所謂,你左右不了她的意志。”樊釋才不在乎祁興華的意見呢,要是祁興華說什么,楚子亦就做什么,估計她都不可能進入特殊醫師班吧。
祁興華看到樊釋欠扁的樣子,簡直氣結。他只能先暫且擱置這個話題,再次詢問道,“首府院那邊怎么辦?”
首府院肯定會不斷地施加壓力,尋找越來越多的借口收回責任特權卡。夏博大師不在了,以前他所抵擋的壓力就會傾瀉在他們的身上,現在還只是首府院,后面研究所方面肯定也會做出反應。
樊釋思考了一會兒,“首府院現在也做不出什么,只是一些口頭威脅比較多。畢竟現在老師剛去……首府院還是會顧忌輿論的力量,不會做出引起人們憤怒的事情。”
兩人提起夏博大師,都陷入了沉默。
祁興華率先打破了僵局,有些擔憂地詢問道,“這也只是現在,以后呢?”現在首府院還有所顧忌,但總有一天人們會漸漸遺忘夏博大師的,首府院的人肯定會等到那一天的。
樊釋淡淡道,“我想恢復自由。”
祁興華一愣,隨即苦笑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從來沒有特殊病人痊愈的病例。”樊釋簡直是在異想天開,哪里有想就一定能實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