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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釋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睡著了,有時候她晚上學習太晚,也會趴在桌子上小憩。但是每當楚子亦再次睜眼,又變回了冷靜至極、攻不可破的樣子。樊釋看著她睡著的樣子,放輕了自己的聲音,又看向了遠方漸漸落下的夕陽。
樊釋看到楚子亦疲憊的樣子,心情很復雜,既有些心疼又有疑惑和恐慌。這半年多的相處時間,讓他很清楚楚子亦是怎么樣的一個人,她對于自己的目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從不將時間花費在不感興趣的事情上。楚子亦對于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精打細算著,仿佛有一種被人追趕的急迫感。
她為什么要在他身上花費那么多時間?她想要得到什么?
樊釋覺得他身上沒有什么值得楚子亦花費那么多時間的地方,她剛剛結束考試就第一時間地過來,甚至頭發都沒有干,累到在長椅上睡著。樊釋看到這些,心里沒有一點感受是不可能的,可是楚子亦對他的相處都大方又自然,樊釋也沒什么理由自作多情。
樊釋又惱楚子亦的落落大方,如果她真得給一個痛快,他反而不會這樣患得患失。有的時候,他會覺得干脆精神力就這樣惡化下去吧,反正他“家犬”的身份肯定也被過去認識的人嘲笑個夠,兩個人就這么一直呆下去挺好。
但這是不可能的,楚子亦會一點點地認識更多的人,與世界建立更多的聯系,總有一天會走出學校、認識志同道合的人,甚至組建自己的家庭。“家犬”永遠不可能是責任特權人的家人,甚至連朋友都不是,沒有被平等尊重的權利。
樊釋有些迷惘,他到底想要什么樣的未來,其實他也不知道。精神力惡化的那一刻,他其實就自暴自棄地呆在首都治療所里了,不管夏博大師還有祁興華的勸解或激將,每天無所事事地呆在101病房里,沉默寡言。
他像是冰封一般,被自己的思想判處了終身孤寂。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陷入了僵局,甚至產生了自厭的情緒,他想要掙脫自身與世界的聯系,仿佛這樣才能獲得純粹的自由,可這明顯不可能的。
現在他第一次產生了再次與世界建立起聯系的念頭,他與她不可能一直這樣保持現狀的。但倘若他真的恢復了正常的精神力取向,或許他們的聯系會直接斷了。沒有了責任特權關系,他在楚子亦周圍還能找到一個位置么?
樊釋陷入了矛盾的情緒。
楚子亦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的時候感覺神清氣爽。她伸了伸腰,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詛咒之星的條件還是不太好,再加上她要努力穩定自己的精神力,所以每天都休息的不太好。現在楚子亦醒來,只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都很充足。
太陽下山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樊釋開口道,“我們走吧。”
“好。”楚子亦站起身,才發現院子里的路燈已經亮了。隱隱約約的燈光中,樊釋站起身,楚子亦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
樊釋挑眉,“你看什么?”
楚子亦直白地說道,“看你好看。”
“是嗎?”樊釋的聲音輕飄飄的。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炸毛或者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反而湊近了楚子亦,幾乎要貼上她的臉側。楚子亦幾乎都感到他的臉龐輕輕擦過,才聽到樊釋輕輕問道,“現在看得更清楚了嗎?”
樊釋說完,又緩緩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楚子亦還愣在原地,她反應了一下才敢相信那是樊釋說的話。
“走吧。”樊釋看著有些發懵的楚子亦,眼神幽深。
楚子亦有些猶豫地向前走了幾步,“你沒有事吧?”樊釋居然沒有炸毛而是這個反應,她至今不敢相信。
“當然沒事,我只是突然了解了你平時經常做這類事的原因罷了……”樊釋的語氣有些戲謔,“看到對方的反應,確實十分有趣。”
起碼他看到楚子亦發懵的樣子,覺得十分有意思,這是很難得的場景。
楚子亦有些不滿,樊釋居然變得不好逗了。她微微凝眉,思考怎么也要挽回一局,長此以往她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樊釋看她思索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干脆攤開手調侃道,“你要憋個大招么,來啊。”他是無所謂,不就是張臉嘛,他不要了。
楚子亦,“…………”等等為什么他的畫風突然清奇了起來,夏博大師到底做了什么?
☆、第五十章
楚子亦怎么也要挽回一局,她看向樊釋有神的眼睛,然后到挺直的鼻子,再到豐潤的嘴唇……她突然伸手,撩起樊釋的衣角就摸了一把他的腰,摸完之后她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鬼追她一樣。
樊釋,“…………”你敢做你就別跑啊?
楚子亦跑出院子時還差點被絆了一跤,她都不敢回頭看,瘋了一樣的向前跑。等她停下來,回頭確認了樊釋沒有追上來,才站定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手感。楚子亦嘖嘖兩聲,樊釋天天吃黑巧克力,腰腹處居然還肌肉分明,手感很好。
全賽的決賽還有一周的時間,在這一周里考生們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備賽。楚子亦借用了夏博大師的實驗室,開始提煉自己在詛咒之星上采集的原漿。夏博大師在t72的小樓內設置了一個簡易實驗室,遠沒有研究所內的器材齊全,但是也夠楚子亦用了。
夏博大師先給楚子亦示范了一遍,提煉出了一小試劑的原漿。他將試劑管靜置在架子上,感慨道,“沒想到你居然還采集到了這個,當初我們的隊伍也只采集到了一點點,現在都存入研究所了。”
原漿埋藏的深度比較深,最關鍵的是很難預測原漿埋藏的地點,想要采集它不太容易。每一次采集都需要精通開鑿機器人的技師認真規劃,因為原漿的腐蝕性,大部分機器人找不好開采點就會被瞬間毀壞。
夏博大師示范完后,監督著楚子亦重復了一遍操作,才放心地把實驗室交給了她。夏博最近的事情很多,雖然離開了研究所,但是每天仍有許多繁雜的事務需要遠程處理。現在他馬上又要作為全賽決賽的嘉賓出場,每天的會務也很多。
楚子亦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老師的繁忙,很多時候他指導楚子亦的時間都要從繁重的工作中擠出來。夏博大師有不少工作與研究無關,更多的是行政上的工作。他常常對楚子亦感慨,“以后如果你接手了實驗室就明白了,人事上的很多事情比做研究還要困難。”
楚子亦很疑惑,“但是老師不是更想進行研究上的工作么?”
夏博大師苦笑道,“我想做的和我必須得做的事情肯定會有出入的,為了實現理想,總是得付出些別的東西。”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你抓緊現在的時間好好做自己喜歡的研究吧,趁我這個老頭子還能幫你撐幾年。”夏博大師笑著打趣道,“等以后所有事情堆在你身上,你可能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楚子亦其實有些難受,她不喜歡老師說自己老了之類的話。
夏博大師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緒,笑道,“子亦,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已經對我的一生很滿意了,接下來該是你們的時代了。”
楚子亦小心地晃動著試劑管,樊釋坐在一邊,一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楚子亦做實驗。楚子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將試劑管遞給了他,“拿好這個,然后站起來。“
樊釋不太理解地挑眉,他伸手接過了試劑管,站了起來。楚子亦拍手道,“好的就這樣不要動,保持靜止。”
樊釋,“這有什么意義嗎?”他不太明白楚子亦為什么讓他這么做。
楚子亦,“看你無聊,就客串一下試管架吧。”
樊釋,“……”
樊釋看了看手中的試劑管,被提煉過后的原漿不再是金紅色的熔巖狀,而是變成了無色的液體,像清水一樣。楚子亦并沒有用木塞塞住管口,樊釋看著那透明的原漿水,莫名地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
樊釋按捺住自己的精神力,皺眉道,“我可以不拿著這個嗎?”
楚子亦正在收拾著提煉的器材,抬頭道,“怎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