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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在唐菊萍面前哭,哭著哭著就說起她和沈澤石住的這間房最小最偏僻,連光線都最暗,以后孩子生下來,娃娃大些都不知道住哪里。
村里家境好些的人家,都開始建那種大間的廂房,走進去一個小堂屋,左右各一個小臥房,把一間房隔斷成三下,住起來舒坦哩。
哄好了王桂香,唐菊萍回到堂屋喝了口涼水,對編著竹筐的沈有福說,“老三住的那間房最小最偏僻,是該給他們修修了。”
沈有福沒抬頭,邊動手邊說,“沒錢拿啥修?買土石買木料,哪樣不花錢?”
唐菊萍沒有吭聲,過了半晌試探著問,“澤秋現在到鎮上開鋪子了,家里該有余錢,要不我去開口借?”
“哎呀,人家才好過些就上門要錢?不合適!”沈有福回絕了。
“那毛毛那份錢?”唐菊萍心思一動,毛毛的錢不多,但夠買些材料的。
沈有福瞪了她一眼,“誰都不能打那份錢的主意。”
后來唐菊萍越想越覺得該去鎮上一趟,沈有福就是拉不下做老大的臉,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去腆著臉求人好了!
所以,她這才拉上毛毛一塊去了桃花鎮上。
王桂香和周冬蘭吵架的時候毛毛就在邊上聽著,不敢勸也不敢說啥,他最害怕家里這些嫂子們鬧矛盾。
因此到了鎮上后,也還是有些蔫蔫的。
飯菜在大家的忙和下很快做好了,灶房里坐不下,何慧芳把桌子擺在了外面,其實錢掌柜家的這房后院是極寬敞的,房子還有上下兩層,二層是一間套房加三間小廂房,一樓是一間大堂屋,外加兩間小耳房,可做雜物間或者他用,剛開始來時他們只暫住,就只動了耳房和灶房。
等過幾日,何慧芳準備把屋子收拾下,重新歸置一遍。
“來來來,吃菜,誰也別客氣。”
“大嫂,毛毛,夾肉吃!大嫂,還是你手藝好,你幫我熏的這些臘肉,可香哩。”
何慧芳做了煎泥鰍,割了塊臘肉炒豆干,還有一碟子炒青菜,一盤油燜茄子,還打了兩個雞蛋,做了一碗蛋花湯。
大家圍坐在一塊吃著飯,席上有說有笑。
慶嫂和慧嬸子吃完了,包上一套要縫制的衣裳就走了。
“我們順路去那些女工家看看。”
她倆負責女工們交貨的速度和質量,管理的很上心,三不打四就會去女工家里串串門子,既有錢掙還有種當官的感覺哩,連臉上的皺紋都少了幾條!
送走了她們,天也快黑了,何慧芳把燈點上,叫上唐菊萍舉著燈一塊兒走到自己住的那屋。
外面安寧正領著毛毛耍,看他寫字給自己看,“澤秋哥教我的字兒我都記著呢,每天都寫,我還纏著澤玉哥教了我新的字!”
毛毛把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安伯教我念的詩我也記得,安寧嫂,我背給你聽吧。”
“好哇。”安寧淺笑點頭。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毛毛一字一句字正腔圓,聲音清脆充滿活力,“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安寧鼓了掌,沒想到毛毛這么用心,“背的真好。”
一聽見安寧夸了自己,毛毛臉上露出幾絲害羞的笑,“我還曉得意思。”
“這首詩的意思是有農民在烈日下……”
……
“大嫂,你今天來是不是找我有事兒?”
何慧芳其實一早就看出來了,她不知道來鎮上賣過多少回雞蛋,還能不知道早去早回,早晨最好賣的道理?恐怕唐菊萍根本就不是特意來賣雞蛋的,而是來找她們哩。
“你既然問了,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唐菊萍低著頭,嘆了口氣,在家時她憋著口氣到了鎮上,現在反而有些開不了口,猶豫了一會說,“澤石夫妻兩個住的房子太小了,過不久孩子就要生了,他們三口子住那么間小屋,實在是施展不開……”
何慧芳安靜的聽,心里頭有了數。
“我想著,你們能不能借點銀子,給澤石先修了房子,澤玉做木工每月都有月錢,我今年也準備多養幾頭豬,慢慢還給你們,你看咋樣?”
唐菊萍也是硬著頭皮才說出這些話。
“得多少錢?”何慧芳問道。
唐菊萍想了想,既然要修,那肯定一次修到位的好,干脆建一間那種大廂房好了,家里男丁多,可以自己出力氣建,地里種了好幾棵樹,能伐了做木料,但砂石泥灰等也是筆大開銷,估摸著三五兩銀子不能少。
“大概四兩銀子。”
何慧芳想了想,店里的錢都是流水銀,賺的既要進貨,又要付工錢,還要付給錢掌柜房租,并且布錢沒全部結給他,澤秋拿了二百兩去進貨了,這錢也是要算利息給錢掌柜的。
不過四兩銀子不算多,對布坊來說微不足道,大嫂這么多年也幫襯過家里不少,算是盡心了。
“行,不過這事兒我要和安寧說一嘴,家里她管賬,我管錢。”何慧芳說。
唐菊萍有些驚訝,“咋?家里不是你當家啊?!”
村子里一般都是婆婆當家,分家了媳婦才能當家做主,那得多厲害的媳婦才能做得了婆婆的主啊,可安寧瞧著溫溫柔柔,不像這么個厲害角色呀。
何慧芳擺了下手,“大嫂,這布坊的帳復雜得很,稅金、成本,進進出出能把人繞死,要一筆一筆記在本上的。”
算了,這里頭太復雜,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她推開門找安寧去了。
安寧沒有異議,一家人互相幫襯,再說沈澤秋也常說小時候沈澤玉待他最好。
晚上大家擠了一夜,第二日唐菊萍拿著錢,心里喜滋滋的合不攏嘴,這下可妥了。